仅仅是一缕意念碎片,就仿佛带着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恐怖画面冲击而来,让寒溟的意识险些直接溃散!
寒溟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如遭重击,向后仰倒,又被身后影杀魔尊迅速扶住。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联系上了!
虽然极其微弱,虽然可能只是刑罡战魂亿万碎片中偶然苏醒的一丝,但联系,确实建立了!
他强撑着几乎要晕厥的意识,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念顺着那道联系传递回去。
意念中,包含了几个关键信息:冰皇后裔的身份(通过冰皇本源与血脉证明)、当代魔族面临的危机(深渊侵蚀、寂灭之主掌控)、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寒寂与雪璃之子,为拯救魔族寻求破局之力)、以及……恳请对话的意愿。
传递这些信息,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之力。
他如同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投放漂流瓶的人,将信息送出后,便只能无力地等待,看那深渊中的古老存在,是否愿意拾起这个瓶子,并予以回应。
黑暗深处,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那沉重的心跳律动,依旧“咚……咚……”地响着,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寒溟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现实中可能只有十几息,但在意识层面却无比漫长。
就在寒溟感到那缕脆弱的联系即将因为自己神魂不支而断裂时——
那股古老的意志,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化的撞击,而是一道相对完整、虽然依旧断断续续、却清晰了许多的意念流,缓缓传递过来。
“雪……璃的气息……还有……寒寂那小子的血脉味道……”
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怀念,也有深深的疲惫与某种了然。
“深渊……果然还是来了……比预想的……更猛烈……”
“小家伙……你的来意……吾已知晓……”
寒溟精神大振,连忙凝聚意念回应:“刑罡前辈!魔族危在旦夕,寂灭之主已被深渊意志侵蚀掌控,正在血祭同胞,接引更恐怖的深渊尊者降临!晚辈力量微薄,恳请前辈相助,破此死局!”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那古老的意念再度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依旧未曾熄灭的霸道:“相助?呵呵……吾自身……尚在牢笼之中……如何助你?”
“封印虽强……但历经万古……吾之战魂未熄……此消彼长……已有裂隙可寻……”寒溟急忙将未来之瞳感知到的封印薄弱处等信息传递过去,“晚辈愿倾尽全力,联合外界之力,助前辈脱困!”
“脱困?”刑罡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隐隐带着一丝嘲弄,并非针对寒溟,而是针对这命运,“谈何容易……此封印以寂灭为基,深渊意志为锁,更与这镇魔渊地脉乃至部分上古残留的天地规则勾连……强行破封,所需能量之巨,足以抽干数位人仙……更需承受封印反噬与深渊意志的注目……”
寒溟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无论如何,请前辈指明方向!需要什么?晚辈即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方向?”刑罡的意念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片刻后,一道更加清晰、但也带着残酷现实意味的信息传来:
“若在吾全盛之时……或可凭借无上战体,强行撕裂部分封印……但如今,战魂残损,力量百不存一……需外物为‘凭依’或‘钥匙’……”
“两种方法……”
“其一,寻一具足够强大、且与深渊之力相性极低、最好能对其产生克制的‘肉身’。以此身为舟,承载吾之战魂暂时脱离封印核心,再图恢复与彻底破封。此身……需至少具备人仙级潜力与根基,意志需足够坚韧,能承受吾之战意而不崩……尔等外界,可有符合此等条件的‘容器’?”
寒溟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剑仙李炽翎!
被困寂灭魔渊第九层,拥有至纯至刚、破邪焚寂的炽翎剑心,其肉身与剑魂历经深渊侵蚀而不灭,意志坚韧冠绝当世,正是最符合描述的“容器”!
但……那是楚云的师尊,是人族的英雄,岂能作为“容器”?
他心中剧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刑罡的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并未追问,而是继续传来第二种方案:“其二……若无合适‘容器’,则需海量的、极度纯净的高层次能量。以此能量,强行冲刷、中和、削弱封印核心处的寂灭与深渊之力,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足够大的‘力量真空’或‘规则紊乱区’,吾可趁机将部分战魂本源转移而出……此能量,需质与量皆达匪夷所思之境,寻常灵石、魔核远远不够,至少需‘世界本源碎片’、‘星辰核心’、或复数位人仙强者燃烧一切所化的纯净本源……”
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比寻找“容器”更加虚无缥缈。世界本源碎片?星辰核心?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复数位人仙燃烧一切?更是不可想象的牺牲。
寒溟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种方法,都近乎不可能。
似乎是感受到了寒溟意识的黯淡与绝望,刑罡那道古老的意念,在即将消散、重新归于沉寂之前,最后传来一段信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容器’难寻,‘能量’难得……但并非绝无可能……此地封印,与那困住‘炽翎小子’的寂灭魔渊第九层,同源而异构,相隔不远……他的‘剑心’之中,那缕破灭万邪的本源之火……或许……可作‘引子’……而‘能量’……葬天界虽残破,但其核心……‘葬天神碑’……碎片散落……若得其力……”
意念至此,彻底中断。那道脆弱的联系,也因寒溟神魂之力耗尽而崩断。
“噗——!”寒溟再次狂喷一口鲜血,身体软倒,意识彻底回归现实,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眉心的竖纹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鲜血从中缓缓渗出。
“少主!”影杀与蚀骨大惊失色,连忙检查,发现寒溟只是神魂透支严重,生命力损耗巨大,但并无立刻殒命之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蚀骨魔尊迅速取出几枚珍藏的温养神魂、补充生机的丹药,喂入寒溟口中,并以魔力助其化开。
影杀魔尊则警惕地守在旁边,暗影之力弥漫,将两人气息尽可能掩盖。
许久,寒溟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睫毛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涣散,随即迅速凝聚,想起了昏迷前最后接收到的信息。
剑仙李炽翎的剑心之火……葬天神碑碎片之力……
刑罡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容易执行的方案,但却指出了两条看似绝路中,可能存在的、交织在一起的“蹊径”。
寒溟挣扎着坐起,抹去嘴角与眉心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与这位上古战魔对话的“钥匙”,也得到了初步的“交易”意向与模糊的“价码”。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个信息带出去,与楚云,与人族,进行新一轮的、更加复杂和艰难的博弈与筹划。
他看了一眼依旧深邃黑暗、心跳律动如故的“寂灭之心”深渊,艰难地站起身。
“我们……回去。”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影杀与蚀骨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的寒溟,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开始撤退。来时危机四伏,归途同样不会平坦。但他们的眼中,已经多了一缕之前未曾有过的、源自渺茫希望的光芒。
而就在他们离开“寂灭之心”边缘不久,那深渊的黑暗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万古的孤寂,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未来的审慎……或许,还有一丝,对那位敢于深入此地、身上流淌着故友血脉的年轻后辈的……淡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