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关的城墙,在亡灵天灾的骨爪与斑斓疫云的双重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苦竹大师舍身所化的那轮净世佛日,已彻底熄灭,只余点点未散的金色光尘,如同英雄最后的眼泪,飘洒在焦黑的血肉与破碎的砖石之上。他以生命换取的三十息喘息,已如指间流沙,彻底耗尽。
取而代之,笼罩在镇魔关核心战场上的,是那座巨大、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镇天囚笼”。
它像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第五苍、炎煌与三位深渊尊者投影,连同部分高阶战场一同封锁在内。
囚笼内部,能量剧烈波动,沉闷的轰鸣与法则碰撞的余波不断透出,显示着内里正进行着何等惨烈的、决定关城命运的死斗。
而囚笼之外,战斗的烈度并未有丝毫减弱,反而因失去了两位半步人仙的坐镇,变得更加血腥与绝望。
亡灵大军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汐,无穷无尽地从魔海方向涌来,撞击着因维持囚笼而光芒黯淡、多处破损的九链镇天阵光罩。
每一次撞击,光罩都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的声响。
更致命的是,那遮天蔽日的九色疫病孢子云,虽被苦竹佛火和灵族生命礼赞之力净化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依旧顽固地渗透、沉降。
它们无孔不入,甜腻的香气中蕴含着直抵生命本源的衰亡诅咒。
城墙之上,不时响起守军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皮肤溃烂,血肉滋生彩斑,内脏在无形中腐朽,或是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疯狂,将武器挥向身边的战友。
心魇尊者那深蓝的迷雾虽被幽萱的“安魂曲”干扰,两点猩红光芒也被镇天囚笼隔绝了大半威能,但弥漫开的“恐惧”氛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不断瓦解着守军的意志。
疲惫、伤痛、对死亡的畏惧、对未来的绝望,被无形放大,许多士兵眼神涣散,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兵器。
东段城墙,武镇山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先前骨折未愈),右手却死死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巨斧,如同磐石般钉在防线最前沿。
他身周,是堆积如山的亡灵碎骨和魔族尸体,但更多的敌人仍如潮水般涌上缺口。
他怒吼着,劈碎一个又一个敌人,但呼吸已如破旧风箱,每一次挥斧,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身后的亲卫死士,已十不存三。
“武老将军!西南三号箭塔被骨龙撞塌,疫云侵入,守军全灭!缺口在扩大!”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武镇山虎目圆睁,须发戟张,想要下令支援,却发现手中能调动的预备队早已枯竭。
他望向城墙后方,那是避难点和救伤营的方向,是关城内最后相对“安全”的区域,里面是伤员、妇孺和最后的物资……难道,真的要到那一步了吗?
西段城墙,情况稍好,但依旧岌岌可危。
赤如月双刀挥舞如风,斩出一道道炽热的刀芒,将攀上城头的骷髅战士绞碎。她背后的天凰虚影黯淡得只剩一层淡红色的轮廓,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后力不继。
青霖正拼尽全力,将最后一点生命灵力注入昏迷的南宫灵儿体内,试图吊住她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无暇他顾。
而幽萱率领的幽冥卫,则竭力维持着“镇魂网”,抵挡着残余心魔之力的侵蚀,每个人都脸色苍白,魂力波动剧烈。
南段、北段,焚天谷弟子与悬空寺僧众同样在苦苦支撑,火焰与佛光在亡灵与瘟疫的海洋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整个镇魔关,仿佛一艘千疮百孔、即将沉没的巨舰,在惊涛骇浪中做最后的挣扎。
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关城中心,临时搭建的、由重重阵法保护的救伤营深处。
楚云静静地躺在简陋的石床上,脸色灰败如死,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混沌道树萎靡,道叶凋零,道果裂痕边缘死寂之力与深渊反噬交织侵蚀,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青霖(本体)盘坐在他身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分别抵在楚云和南宫灵儿的额头,翠绿的生命灵力与一丝幽蓝的魂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最细的丝线,尝试构建那座虚无缥缈的“共生桥梁”。
树老远程输送的本源之力通过他中转,幽萱分出的部分纯净魂力也被引导过来。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前所未有的尝试,将两个濒死之人的生命之火与残魂,以某种禁忌的方式暂时“嫁接”在一起,共享一线生机。
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施术者青霖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与消耗。
营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灵力流动的微弱嗡鸣和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帐外,是震天的喊杀、濒死的哀嚎、城墙崩塌的轰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噪音。
突然——
一直沉寂的楚云,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丹田气海深处,那枚近乎停滞、黯淡无光的混沌道种,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冬眠的巨兽,被外界极致的危机与内部潜藏的不甘所惊醒!
青霖猛然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感觉到,楚云体内那原本混乱冲突、近乎死寂的力量,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秩序”!
那并非外来力量的干预,而是源自楚云自身意志深处,某种被绝境彻底激发的求生本能与战斗执念!
与此同时,楚云的识海深处,那萎靡的混沌道树,最下方一根近乎枯萎的细小根须,似乎汲取到了从“共生桥梁”另一端传递过来的、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生机与温暖(来自南宫灵儿残存的琉璃净火本源),以及外界青霖引导来的磅礴生命灵力与魂力。
这点滴的“养分”,对于近乎枯死的道树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道树顶端,那颗布满裂痕、死寂之力弥漫的混沌道果,也似乎随之……
轻轻震颤了一下。
裂痕深处,那亘古、苍凉、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气息,并未苏醒,却似乎因外界的刺激与楚云意志的勃发,而逸散出极其微弱的一丝……
这一丝气息,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沌,悄然融入楚云即将溃散的意识之中。
刹那间!
楚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