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秋冬行刑,是汉家旧制。这五桩案子,涉案上百人,按制,该明年秋冬才能行刑。可朕等不了那么久。你说,怎么办?”
李膺道:
“陛下,秋冬行刑,是为了顺应天时,不违农时。但大逆之罪,可不受此限。糜威、段威、杨修等人,贪墨巨万,私铸兵器,勾结外敌,皆属大逆。可立斩。”
刘宏转过身,目光如炬:
“好。那朕就等明年春天。开春之后,一并处置。”
正事议完,三人准备告退。
糜竺忽然跪倒,重重叩首:
“陛下,臣有一请。”
刘宏看着他:
“糜卿,你说。”
糜竺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
“糜威是臣的侄儿。他犯法,臣有罪。臣请陛下,让臣亲自监斩。”
殿内一片寂静。
曹操和李膺都愣住了。
刘宏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糜竺面前,俯视着他:
“糜卿,你知道,监斩意味着什么吗?”
糜竺没有抬头:
“臣知道。臣亲手斩过堂弟糜芳。现在,再斩一次侄儿。从此以后,糜氏族人,再不敢犯法。”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伸出手,扶起糜竺:
“糜卿,朕准了。”
糜竺的眼眶,红了。
腊月二十九,洛阳城大雪纷飞。
暗行御史廨舍里,陈群正在整理那五桩案子的卷宗。
糜威案,涉案二十三人。
军器监案,涉案三十七人。
杨修案,涉案十九人。
漕运案,涉案四十三人。
公孙案,涉案人数还在查,但已知的,至少有五十人。
加起来,一百七十多人。
陈群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卷宗,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贾诩走进来,低声道,“公孙案那边,又有新发现。”
陈群抬起头:
“什么发现?”
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这是在公孙延私宅里找到的。藏在夹墙里。”
陈群拿起骨片,凑到灯火下细看。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辽东事成,当有重赏。”
陈群的手,微微发抖。
又是黑袍人。
他们,到底渗透了多少地方?
窗外,大雪纷飞。
远处,宣室殿的灯火,还亮着。
他知道,陛下今夜,又要彻夜不眠了。
腊月三十,除夕夜。
洛阳城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守岁,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宣室殿中,刘宏独自坐在灯下。
案上,摆着那五只木匣。
他打开第一只木匣,看了一会儿,合上。
打开第二只,合上。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最后,他拿起那块从公孙案中发现的骨片。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他看了很久。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夹着雪花扑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望着那片茫茫的雪夜,喃喃道:
“新的一年,该了结了。”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更远处,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王允和杨彪也在守岁。
案上,同样摆着一块骨片。
王允看着那骨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年,有好戏看了。”
杨彪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们……”
王允摆摆手:
“不急。让他们先动。等他们动完了,咱们再动。”
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一切。
覆盖了罪恶,也覆盖了正义。
覆盖了过去,也覆盖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