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机轮接触跑道时,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坚实的摩擦声。
不是G省机场那种带着风沙味的粗砺,而是一种被无数次起降打磨光滑的、属于京城的厚重回响。
陈默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座庞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国际机场。穿着各色制服的地勤人员和车辆,在巨大的机坪上有条不紊地穿梭,像一个精密运转的蚁巢。空气中没有黄沙的味道,只有航空煤油和淡淡的、属于大都市的工业气息。
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鲜花和横幅。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安静地等在专机通道的出口。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只是默默地接过陈默手中那个简单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门关闭的刹那,外面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车内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去玉泉山。”司机言简意赅地请示。
“嗯。”陈默应了一声,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京城的秋天,天空高远而湛蓝,是这座城市一年中最好的时节。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军团,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午后淡金色的阳光,切割出无数个光怪陆离的几何世界。道路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车流如织,却井然有序,每一个红绿灯的转换,每一次车道的并线,都透着一股被规则驯化后的冷静。
这和他刚刚离开的那片土地截然不同。
G省的壮阔是属于天与地的,一望无际的戈壁,连绵起伏的雪山,那种粗犷与野性,能让人心胸开阔。而京城的宏伟,是属于人与权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都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厚重与权力的威严。
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在省委政研室借调的时候,参加一个不起眼的调研小组。那时的他,走在这座城市里,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渺小,卑微,仰望着那些高不可攀的红墙绿瓦,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实的愤恨。
他还记得,那时他挤在晚高峰的地铁里,被人群推搡着,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那张疲惫而麻木的脸,心中曾闪过一个念头:这座城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如今,他回来了。
不再是挤地铁的借调干部,而是坐在这辆可以驶入京城任何一个地方的专车里,即将履新一个足以影响这个国家经济走向的职位。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警卫森严的区域,在一栋环境清幽的独立小楼前停下。这里是专门接待省部级以上领导的招待所。
“陈主任,您的临时住处安排在这里。明天上午九点,发改委办公厅的同志会来接您去单位报到。”司机将行李箱递给陈默,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辛苦了。”陈默点点头。
走进房间,陈设简单而考究,空气中有一股老式木质家具和书本混合的味道。没有了G省办公室窗外那熟悉的风声,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默没有急着整理行李,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园林,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染上了金黄,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把把燃烧的火炬。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社稷沙盘的界面,缓缓展开。
这一次,沙盘的视角,不再局限于G省,甚至不局限于江东。整个华夏九州的宏大地图,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