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洁,对您人情值:20(职业尊重),所属派系:无。”
这是一个纯粹的、业务型的老机关。陈默心中有了判断。
“王姐,你好,以后要多辛苦你了。”陈默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和她握了握手。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洁将那摞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推了推眼镜,“陈主任,这是近期委里的一些会议纪要,还有几个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简报,另外,这是您未来一周的日程安排,我都给您整理好了。”
那摞文件,每一份都厚如砖石。寻常人光是看完,恐怕就要花上一周的时间。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堆文件,社稷沙盘的数据流已经无声地涌入。他没有去翻阅纸张,但文件背后的项目资金流向、牵头部门、关联单位、以及背后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名和派系,已经在他脑海中构筑成了一张动态的、立体的权力网络图。
他看到了“国家储备粮库智能化改造项目”,牵头的是农业司,但背后有来自东北某农业集团的灰色丝线缠绕。
他看到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发展规划”,牵头的是高技术司,背后则有好几家互联网巨头和风投资本的影子在闪动。
他还看到了一个关于“环京津冀地区协同发展”的长期方案,里面涉及的部门和利益方更是犬牙交错,光是灰色的气运线就有上百条之多。
“我知道了。”陈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王姐,麻烦你帮我把委里所有司局级以上干部的名录和分管领域资料拿一份过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王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不是看项目,而是看人,这位年轻的副主任,似乎比传说中还要不按常理出牌。
王洁刚一出门,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陈默走过去,按下了免提。
“是陈默主任吗?我是基础产业司的刘明。”一个热情的男声传来,“欢迎陈主任来发改委指导工作啊!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司里几个同志想为您接风洗尘。”
“刘明,对您人情值:10(试探),所属派系:本土派。”
“刘司长太客气了,刚来,还有很多情况要熟悉,吃饭的事以后再说。”陈默婉言谢绝。
“那好那好,您先忙,改天我再跟您汇报工作。”
电话刚挂断,又响了起来。
“陈主任,我是高技术司的钱峰……”
一个上午,黑色的电话响了不下十次。各个司局的负责人,用各种理由打来电话,有的热情洋溢,有的公事公办,有的旁敲侧击。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次试探,一次信息交换,一次无声的“拜码头”。
陈默应付得游刃有余,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疏离。他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海绵,安静地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却不让自己的任何一滴颜色,渗透到这池深水之中。
临近中午,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陈默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那几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井然有序。
但陈默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他今天拒绝了十几个饭局,婉拒了所有的“汇报”,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张无形的网,已经被他这个外来者,轻轻拨动了一下。
接下来,就该看这张网,会给他一个怎样的回应了。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一直沉默着的、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铃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他知道,黑色的电话,代表着委内的日常事务和人情往来;而这部红色的电话,则直接通往权力的更高层。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里面传来一个沉静、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是主任的秘书。
“陈副主任,主任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句简单的传达。
陈默握着冰凉的话筒,心中一片清明。
试探结束了。
真正的考试,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