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秋风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
我看着芳官。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那种戏台上的笑,可那笑容已经空了,像一张画皮,随时会剥落。她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宝玉,最后看向我。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然后她转身,自己往外走。脚步很稳,不像被撵出去,倒像是去赴一场约。
我看着她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她唱戏时的样子——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都付与了。
王夫人又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垂着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有实质,一寸寸从我身上刮过。
“袭人。”她开口。
我上前一步,福了福:“太太。”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声,像催命的鼓。
“你是个妥当的,”王夫人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好生伺候着。”
“是。”我应道,声音有些发颤。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婆子媳妇们忙跟进去。院子里只剩下我们这些丫鬟,还有呆立着的宝玉。
秋风更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晃去,光影在地上乱舞。我望着晴雯、四儿、芳官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去了一块。
这就完了?朝夕相处的人,说走就走了?像秋风扫落叶,一扫,就没了?
麝月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和我的一样。我们都没说话,只是对望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同样的茫然。
下一个是谁?
会是我吗?会是麝月吗?会是这院子里任何一个丫鬟吗?
谁也不知道。
就像那些落叶,不知哪一片先落,也不知会落在哪里。
只知道,风起了。
该落的,终究要落了。
宝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望着门口,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眼中一片空洞。秋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却像没感觉似的。
我走过去,轻声道:“二爷,进屋吧。”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涣散:“袭人,她们……都走了?”
我点点头。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梦呓,“她们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做错了什么?晴雯错在生得太好,性子太烈;四儿错在和主子同日生日;芳官错在曾经唱过戏,错在太鲜活,太生动。
可这些,能说吗?
“进屋吧。”我又说了一遍。
他摇摇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哭又像笑:“都要走了……都要走了……”他喃喃道,“下一个该我了……该我了……”
我心里一紧,忙道:“二爷别说胡话!”
他看着我,眼神渐渐聚焦:“袭人,你说……母亲下一个会撵谁?”
我答不上来。只能扶住他:“二爷累了,进屋歇歇。”
他任由我扶着,脚步却虚浮。进屋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都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进了屋,再没出来。
我站在门口,望着这个熟悉的院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从前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晴雯走了,四儿走了,芳官走了。那些鲜活的人,那些热闹的日子,都走了。
就像这秋风,吹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这园子还会继续。我们这些人,还要在这里,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直到……下一个秋风起。
直到……下一个落叶时。
我转身进屋,关上门。将秋风关在外面,将那些哭声,那些背影,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都关在外面。
可我知道,它们还在。
永远都在。
在这深秋的风里,在这渐冷的园子里,在这每个人的心里。
永远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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