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还在颅内回荡,与眼前死寂、昏暗的走廊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割裂感。林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微微喘息,努力平复着因肾上腺素飙升而过快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廉价香精和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的复杂气味,与“零点”夜总会前台区域的纸醉金迷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是夜总会后台的员工通道区域,与外面的喧嚣浮华隔绝开来,像是一条被遗忘的、通向建筑内脏的寂静血管。昏暗的节能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勉强勾勒出堆放在墙角的清洁车和破损箱子的轮廓。
安雅给出的坐标精确地指向这里——走廊尽头一间标着“杂物间”的铁门。这很符合情报交易的调性,隐秘,不起眼,且便于在必要时迅速脱身或处理麻烦。
林劫没有立刻上前。他像一尊融入了阴影的雕塑,静静地停留在走廊入口的视觉死角里,调动起全部感官,审视着这条不过二十米长的通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门把手、天花板角落、以及地面铺设的管线槽。
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这本身反而显得有些不寻常。要么是此地主人自信到无需内部监控,要么就是有更隐蔽的监视方式。林劫更倾向于后者。他袖口内的微型探测器无声地启动,进行着全频段的信号扫描。
果然,在几个特定的频段,探测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规律的信号脉冲。是微型被动红外传感器和压力感应纤维,被巧妙地嵌入门框和部分地砖之下。一套简单但有效的早期预警系统。任何未经识别的人进入走廊,都会触发无声警报。
“谨慎的狐狸……”林劫在心中冷然评价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墨妃”安雅,以及她选择的这位中间人。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精确地避开了那些看不见的感应区域。这些安保措施虽然专业,但在他眼中还算不上顶级,更像是一种标准的、程序化的防范,用于过滤掉普通的误入者或低级别的威胁。
来到标有“杂物间”的铁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看上去很结实。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数字按键锁。这又是一个伪装。林劫的探测器显示,门锁内部集成了生物识别模块,按键区上方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扫描区。
他按照安雅提供的指令,在数字键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按键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嘀”声。紧接着,扫描区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他的面部。安雅提前将他的面部特征(当然是经过数字化修饰的版本)授权给了这道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内部传来机械结构解锁的声音。铁门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林劫没有立刻推门而入。他侧身站在门旁,右手无声地滑入了外套口袋,握住了那把经过改装、可发射非致命电磁脉冲弹的微型手枪的枪柄。左手则轻轻抵在门上,感受着门后的动静。
一片死寂。门缝里透出更暗的光线,还有一种……陈旧纸张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用脚轻轻顶开了门。门轴保养得很好,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深,也更为杂乱。确实像一间杂物间,堆满了成箱的酒水、废弃的音响设备、甚至还有几套落满灰尘的舞台装饰。但在杂物的最深处,靠墙的位置,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灯下是一张老旧但结实的木桌。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的转椅上,只能看到一头利落的短发和穿着黑色马甲的背影。那人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桌面上的一块平板电脑,对林劫的进入毫无反应。
林劫迅速扫视整个房间。除了入口,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空气循环系统出口太小,无法通行。这是一个典型的“盒子”——易守难攻,但也一旦被堵住,同样难以脱身。他反手轻轻将铁门虚掩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一条可供观察和应急的缝隙。
他向着桌子走去,脚步落在铺着薄尘的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直到他走到桌子前方,那个身影才仿佛刚刚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是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麻木,没有任何惊讶或警惕,只是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林劫。他穿着酒吧侍应生的标准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领结,但衬衫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隐约可见褪色的纹身痕迹,指关节也有些粗大,不像是长期从事精细服务行业的人。
“陈默先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是那种长期熬夜或吸烟的嗓音。他准确叫出了林劫此次使用的化名。
林劫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货呢?”
男人没回答,而是将桌上的平板电脑转向林劫。屏幕上是空的,只有一个文件传输协议的等待界面。“安雅小姐的规矩,先验资。”
林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加密存储器,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里面是约定好的、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的第一部分。
男人拿起存储器,插入平板侧面的接口。他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确认款项到位。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
验资完毕,他拔下存储器收好,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用防静电袋密封着的金属盒子。盒子是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接口处有一个独特的物理加密锁。
“这是你要的东西。”男人将盒子放在桌上,推向林劫,“读取一次后,内置芯片会自动熔断。安雅小姐让我带句话:‘知道太多,容易睡不着觉。’”
典型的安雅风格,故弄玄虚,同时又带着一丝看似好意的警告。林劫伸手去拿盒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门外走廊传来!那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重型工具暴力破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呵斥!
几乎在同一瞬间,杂物间的铁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手持紧凑型冲锋枪的壮汉如同幽灵般涌入狭小的房间!他们的动作迅猛、专业,瞬间呈扇形散开,枪口齐刷刷地指向房间内的两人!
“网域巡捕!不许动!举起手来!”为首的汉子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扭曲,但其中的威慑力丝毫不减。
林劫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伏击了?!是安雅出卖?还是这个中间人本身就有问题?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飞速运转,身体肌肉瞬间绷紧,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但他没有妄动,因为至少有三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和额头。在这种距离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杀。
他用眼角的余光迅速瞥向那个酒保中间人。出乎意料,那个男人脸上虽然也闪过一丝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晦暗和认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双手高高举起,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趴下!全都趴下!脸朝地!”另一个巡捕吼道,枪口威胁性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