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撕破了所有温情的可能。沈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想要辩解，却被“先生”用眼神再次压下。
“信任需要时间构建，”“先生”坦然承认，“我们无法强求。但我们可以从一次有限度的合作开始。你可以不认同我们的最终目标，但至少，在扳倒‘宗师’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的短期利益是一致的。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你独自难以获取的信息和通道，而你，可以在行动中评估我们的诚意和能力。一场……基于现实利益的试婚，而非灵魂共鸣的联姻。如何？”
图书馆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大了，敲打着破碎的玻璃，像是为这场关乎未来方向的对话配上的急促背景音。林劫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内心却在激烈权衡。
他知道“先生”说得有道理。独自一人，面对深不见底的“宗师”和庞大的国家机器，他确实步履维艰。“墨影”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资源，正是他急需的。但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厌恶被卷入任何形式的集体行动，更不愿自己的复仇被赋予任何额外的“意义”。
可是，妹妹死因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蓬莱计划”，像幽暗的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也让他感到本能的不安。如果“宗师”真的在进行如此危险的实验，那么单纯的复仇，是否真的足够？
良久，林劫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所取代。
“情报。”他吐出两个字，简洁有力，“关于‘蓬莱计划’，你们知道的一切。还有，害死我妹妹的直接命令来源。这是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交换，在针对‘宗师’核心利益的特定行动上，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他没有承诺加入，没有认同理念，只划定了一条清晰、狭窄的交易边界。这是一种极致的谨慎，也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先生”的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很合理。沈易会给你一个加密的存储器，里面是关于‘蓬莱’的一些外围情报和分析，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与你妹妹案件相关的可疑指令流追踪记录。至于更深入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再议。”
他看了一眼身旁仍有些不甘的沈易，示意他执行。沈易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器，递向林劫。
林劫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便携式隔离检测仪，示意沈易将存储器放在上面。检测仪发出微弱的蓝光，快速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物理追踪器和自毁程序后，林劫才伸手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内袋。
“通讯方式不变。”林劫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来时的阴影，身影很快融入黑暗，消失在图书馆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林劫的气息彻底消失，沈易才忍不住低声道：“先生，他太……太冷漠了！我们是在帮他，也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先生”望着林劫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沈易，记住，极端的环境会塑造极端的人格。他失去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信任对他而言是奢侈品。不要试图用你的火去融化他的冰，那只会激起更多的水蒸气，模糊视线。或许……正是这份近乎绝情的冷静和只聚焦于一点的偏执，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武器。至于理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远：“时间会证明一切。先做好眼前的事吧。把资料给他，然后，我们需要准备下一步了。‘獬豸’的网，收得越来越紧了。”
雨声淅沥，破旧的图书馆重归寂静，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飘落。一次短暂而充满裂痕的接触结束了，合作的种子已然播下，但它会长出怎样的果实，是希望之花还是罪恶之藤，无人知晓。理念的冲突如同地壳下的岩浆，虽被暂时压抑，却注定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猛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