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生活压垮,却又为了女儿强撑着的普通人。他身上的软肋太明显,太脆弱,几乎不堪一击。
林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利用这样一个人的软肋,与他之前对付的张澈、王浩之流感觉截然不同。那两人是系统腐败的参与者,或多或少有着自身的贪婪。而赵岭,更像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溺水者。对付他,缺乏那种惩戒罪恶的快意,反而带着一种趁人之危的卑劣感。
但“蓬莱计划”的线索近在眼前。妹妹林雪的死,那个庞大而冰冷的阴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他都不能放过。情感的微弱不适,必须让位于复仇的绝对逻辑。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不是粗暴的威胁,那可能让赵岭在恐惧下崩溃或铤而走险。他需要一种更精密的操控,一种让赵岭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从而主动合作的策略。
首先,他需要解决赵岭最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卸下他一部分心理防线,同时展示自己的能力。林劫调动了一部分通过黑客手段积累的、难以追踪的加密货币,通过一个复杂的、由数个海外空壳公司组成的链条,将一笔足以支付赵岭女儿下一阶段治疗费用的款项,伪装成“国际罕见病研究基金会”的定向援助基金,打入了赵小琳的医疗信托账户。
同时,他清理了赵岭在那些暗网借贷平台上的所有询价和借贷记录,抹去他走投无路时可能留下的隐患。
做完这一切,林劫开始编写信息。他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词汇或语气,而是模仿官方机构冰冷而规范的口吻,用加密文本写道:
“致赵岭博士:经国际罕见病研究基金会评审委员会核查,您女儿赵小琳的病例符合‘希望种子’计划援助标准。首期援助款已汇入指定账户,详见附件凭证。后续援助将视病情进展及基金情况而定。请恪守科研伦理,专注家庭。勿回。信息阅后即焚。”
他设定了信息在赵岭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通过一个伪装成运营商系统通知的方式发送到他的个人终端。这笔突如其来的“援助”和这封措辞严谨又暗含深意的信,足以在赵岭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让他困惑、惊喜,又隐隐不安。
林劫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需要赵岭主动去思考,去猜测。当一个人开始猜测时,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出现裂缝。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赵岭消化这份“礼物”,等待他内心的天平在女儿的生机和未知的风险之间摇摆。林劫关闭了大部分屏幕,只留下监控赵岭通讯频道的界面。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双眼。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运行发出的低微嗡鸣。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他仿佛能看到赵岭在收到信息后的震惊与挣扎,也能看到病床上那个小女孩苍白而脆弱的脸。
“利用一个孩子的生命……来达到目的……”林劫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一丝自我厌恶的冰冷。但他很快将其压了下去。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从决定为妹妹复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将踏过泥沼,双手沾满污秽。道德洁癖换不回逝去的生命,也揭不开掩盖真相的黑幕。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坚定。他还有更多准备工作要做。他需要深入了解赵岭在实验室的具体权限,他所能接触到的数据级别,以及“生物信号接口”实验室与“蓬莱计划”可能存在的交叉点。
猎人已经布下了诱饵,静待猎物在焦虑和希望的交织中,一步步走向陷阱的边缘。而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林劫清楚地知道,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猎物”,被复仇的执念驱使着,在更庞大的黑暗面前,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夜色还很长,而黎明,似乎依旧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