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结束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恭敬和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和绝对的掌控感。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光影和数据构成的巨大都市。
雨水冲刷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也模糊了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弃卒保帅……”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林劫,别怪我。要在这盘大棋里活下去,总得有人成为被舍弃的卒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耀眼,又太过天真吧。”
她拿起另一个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是我。‘货物’已按计划进入输送管道。通知‘收货人’,可以准备‘接货’了。价格,按老规矩的三倍算,毕竟这次的‘货’……有点扎手。”
做完这一切,她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完成了某项日常工作的梳理,优雅地转身,走向卧室。窗外,针对林劫的猎杀,才刚刚进入下一个,或许更加凶险的阶段。而她,则准备享受一个不受打扰的雨夜。卒子已弃,下一步,该考虑如何移动她的“帅”,去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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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地下通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潮湿的铁锈味。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每一步都踏出哗啦的水声,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林劫打头,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和可能的埋伏点。沈易紧跟在后,气喘吁吁,枪口微微颤抖,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生怕追兵从背后出现。
“劫……劫哥!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沈易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劫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能冻结空气:“我们被卖了。安雅的情报是个饵,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安雅?!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易难以置信,那个风情万种、与他们多次交易、看似互惠互利的情报贩子,竟然是索命的无常?
“为什么?”林劫冷笑一声,光柱停在前方一个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管道破裂处,“为了自保,为了向她的新主子递交投名状,或者,仅仅是因为我们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是比零日漏洞更奢侈的东西,我早该更警惕的。”
他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彻骨的冰寒。又一次,他被背叛了。只是这一次,代价可能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示意沈易噤声,仔细倾听。远处,似乎传来了模糊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追兵显然没有放弃,也进入了地下管网。
“走这边!”林劫当机立断,选择了一条更加狭窄、似乎废弃已久的维修管道。这条路不在最初的逃生计划内,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艰难地在管道中爬行,污秽的泥水浸透了衣服,冰冷的窒息感无处不在。然而,当他们终于爬出管道,抵达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蓄水池平台时,却发现前方唯一的出口——一道向上的铁梯,已经被从外面堵死!
与此同时,身后他们来时的管道口,传来了清晰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战术手电的光柱!
绝境!
“完了……劫哥,我们……我们被包围了!”沈易绝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中的枪几乎握不住。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林劫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最后定格在蓄水池幽暗、散发着恶臭的水面上。水是流动的,意味着可能有通往别处的暗流,但水下情况未知,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更快的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不同于制式枪械的枪声从堵死的出口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堵住出口的重物被猛地从外面挪开一丝缝隙,一个粗犷、带着浓重锈带口音的声音压低了传来:
“巡捕的功勋章,就他妈快点上来!”
林劫瞳孔微缩。马雄?锈带的地头蛇?他怎么会知道这里?还来得如此“及时”?
是安雅的另一重算计?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时间思考了。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劫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易,又看了一眼那透出一线生机的缝隙,咬了咬牙。
“走!”
他拉起沈易,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道缝隙。无论上面是更深的陷阱,还是暂时的庇护,他们都已别无选择。
弃卒之后,棋局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更加血腥和直接的棋盘。而卒子本身,也将在挣扎中,寻求变为更强大棋子的可能。
第38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