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加密等级极高,需要时间。”他最终选择了保留,“在得到‘家里’的确切支持和安全保证之前,我不建议进行任何可能打草惊蛇的深度解析。”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实情,也是一种试探,一种自我保护。
沈易深深地看了林劫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刻意维持的平静,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戒备和挣扎。最终,沈易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你的……顾虑,以及当前情况,再次向‘先生’汇报。”
他走到一旁,开始用加密通讯设备低声联系。马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骂咧咧地走到厂房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点燃了一支皱巴巴的烟。
林劫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马雄的愤怒是直接的,沈易的理性是克制的,而“墨影”高层的沉默是莫测的。他原本以为找到“墨影”是找到了盟友,是复仇之路上的助力,但现在却发现,这条船上似乎也并不只有同舟共济的划桨手,还有随时可能因为风向而调整船舵的操盘手,甚至……可能本身就混入了来自对面船只的暗桩。
他对林雪的承诺,对真相的渴求,在这突然变得复杂诡谲的局势中,仿佛狂风中一点微弱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过了不知多久,沈易结束了通讯,走了回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先生’指令。”他开口,声音低沉,“第一,林劫带回的所有数据,立即进行物理隔离,在未经过三级以上安全检查前,不得接入‘墨影’任何主干网络。第二,此次参与‘星港’行动的所有人员,包括林劫,暂时限制活动范围,接受内部背景复查。第三,‘星港’相关情报,保密等级提升至‘玄夜’,未经授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继续追查。”
三条指令,像三块冰冷的铁,砸在潮湿沉闷的空气里。
“限制活动?复查?”马雄猛地转过身,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妈的!把老子当什么了?嫌疑犯?!”
林劫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易,看着这个曾经给予他一定程度信任的“墨影”代表。他看到沈易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但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这是为了组织的安全,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沈易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马先生,请你约束好你的人。林劫……”他顿了顿,“请理解。”
理解?
林劫缓缓站起身。应急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油污和铁锈的墙壁上,扭曲而模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心灵深处的倦怠。妹妹死亡真相的重压,复仇之路的艰辛,他都能扛住。但这种来自“自己人”的猜忌和冰冷的程序正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没有看马雄,也没有再看沈易,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中。
“数据,就在这里。”他指了指那个便携存储设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至于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需要静一静。顺便想想,下一个能‘信任’的码头在哪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沈易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马雄更加暴躁的咒骂,径直走向厂房更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弥漫着铁锈、雨水和猜疑的夜色中。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如这屋顶的漏雨,悄无声息,却足以慢慢侵蚀一切看似坚固的根基。未来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