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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米诺骨牌(1 / 1)

林劫站在虚拟界面的数据流瀑布前,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一个小时,只有指尖偶尔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轨迹,调整着数据过滤参数。屏幕上,代表“寰宇物流”全球运输网络的三维模型正在被一层不祥的红色缓慢侵蚀,那是他植入的“梗阻”病毒正在生效的视觉化表现。

病毒的目标精准而残酷:瘫痪“寰宇物流”的核心智能调度系统(ITS)。这个系统如同巨兽的神经中枢,协调着数以百万计的无人载具、智能仓库和港口吊机。林劫的计算无比精密,他模拟了十七次,病毒应该只造成二十四小时的关键节点物流停滞,足以触发“寰宇”股价的连锁崩盘,让李荣坤的财富大幅缩水,但理论上不应波及生命线物资——至少,在理想模型里是这样。

他按下最终的执行指令。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激昂的配乐,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在日志界面滚动:“梗阻协议v3.1已激活。注入成功。”

起初,一切如预想般顺利。

位于瀛海市港口区的“寰宇”中央调度中心首先陷入混乱。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货运无人机的光点开始出现异常的聚集和迟滞。调度AI试图根据预设的应急协议重新规划航线,但“梗阻”病毒巧妙地劫持了优先级算法。原本运送奢侈品和电子元件的航班被无限期推迟,而几艘装载着易腐食品的货船却被错误地指派到已经拥堵的码头。

林劫冷静地监控着。他看到“寰宇”的股价开始下挫,虽然缓慢,但趋势明确。李荣坤的个人资产数字正在以秒为单位蒸发。一丝冰冷的满足感尚未在他心中蔓延开,警报声就尖锐地响起。

不是来自他预设的金融监控系统,而是来自一个他从未关注过的公共基础设施监控节点——城市医疗物流网络。

一条紧急求助信息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高亮,内容是“瀛海市第三儿童医院”发出的:一批用于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靶向治疗的定制CAR-T细胞制剂,因承运的“寰宇医疗物流”子公司的冷链运输车被困在环城高速智能物流专道上,无法准时送达。制剂活性保质期仅剩不到三小时。患者是一名七岁女孩,名为张小雅,这是她等待了半年才匹配到的治疗机会。

林劫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快速调取实时交通画面。那条物流专道,因为邻近的“寰宇”一个核心中转仓库,此刻已被他制造的混乱彻底堵死。无数无人驾驶货车像无头苍蝇般停滞不前,系统调度完全失灵。那辆印有红十字和“寰宇医疗”标志的白色冷链车,被困在车流中央,寸步难行。

医院的通讯记录显示,他们已在半小时内连续呼叫“寰宇”客服七次,请求优先疏通,甚至提出派救护车接力运输,但都石沉大海。“寰宇”的客服系统正因为海量的查询和投诉而濒临崩溃,根本无暇处理这种“个别案例”。

林劫立刻尝试远程介入,试图黑客交通控制系统,为那辆冷链车强行开辟一条绿色通道。但他发现,由于“梗阻”病毒对区域网络节点的冲击,该路段的交通信号系统已启动离线安全模式,响应极其迟缓,并且需要物理密匙授权才能进行高级别操作。他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操作,有力使不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代表制剂活性度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小女孩张小雅的照片和病历在另一个窗口弹出,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化疗后的虚弱,但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渴望。

林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寻找其他解决方案:调用无人机?该区域因物流混乱已被临时设为禁飞区。联系医院直接送去?常规车辆根本无法在时间内穿越瘫痪的城区。每一个方案都被现实无情地弹回。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的模型基于公开数据和“寰宇”的系统蓝图,但他低估了现实世界的复杂性和系统之间千丝万缕的隐形连接。李荣坤的“寰宇物流”早已像血管一样深入城市的肌体,不仅输送着财富,也输送着维持生命的希望。他砍向肿瘤的一刀,不可避免地切断了健康的血管。

“不…不能这样…”林劫低声自语,声音干涩。他疯狂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试图编写一个紧急补丁程序,局部中和“梗阻”病毒在医疗物流节点上的效应。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那个女孩最缺乏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一个监控窗口弹出了警报。这次是来自“寰宇”自身的内网——一个低级调度员的内部通讯记录被林劫的监控程序捕捉到。记录显示,就在系统开始出现异常时,这名调度员收到了来自高层的一个模糊指令:“优先保障‘宝石’类货物流通,其他次要线路可暂时搁置。”

“宝石”?林劫眉头紧锁。他迅速检索“寰宇”的内部代码表,发现“宝石”是公司内部对高价值、高利润货物(如奢侈品、尖端电子产品、艺术品)的秘密代号。在系统资源紧张的情况下,李荣坤的团队选择优先保障那些能带来真金白银的“宝石”,而像救命药剂这样的“普通货物”,则被系统逻辑无情地牺牲了。

冰冷的愤怒取代了短暂的慌乱。李荣坤!不仅是他的贪婪导致了系统的脆弱,在危机发生时,他选择的依然是保全财富,而非承担责任!

然而,这股愤怒丝毫无法缓解眼前的危机。林劫看到,那辆冷链车依旧纹丝不动。医院发出的最新信息充满了绝望:“制剂活性剩余不足一小时,若无法送达,本次治疗将宣告失败,患者…可能错过最佳治疗窗口。”

林劫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妹妹林雪的脸庞,闪过张工坠楼后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代价,能够冷静地权衡利弊。但当代价具体到一个有名有姓、有照片、有着求生眼神的七岁孩子身上时,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像一头困兽,在数据构成的牢笼里徒劳地冲撞。他试图攻击区域电网,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不行,那会导致更不可控的灾难。他试图匿名联系交管部门?在全面混乱中,他的信息很可能被当作恶作剧或二次攻击。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制剂活性倒计时归零。看着医院页面更新状态,从“等待运输”变为“治疗取消”。看着那个代表张小雅的生命信号,在庞大的城市数据流中,微弱地、但不可逆转地黯淡了一分。

他做到了。他成功地让李荣坤付出了数十亿的代价,成功地在这座商业巨擘的外墙上凿开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但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已经砸碎了一个无辜孩子生存的希望。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林劫僵立在屏幕前,虚拟世界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映照出一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无尽冰冷和疲惫的脸。复仇的滋味,从未如此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