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金融媒体的快讯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的讨论热度指数级攀升。李荣坤的名字瞬间冲上了热搜榜首位，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林劫切换到一个窗口，那是“数穹科技”的股价走势图。在快讯出现后的短短三分钟内，那条原本平稳的曲线如同遭遇了断崖，直线俯冲，瞬间触发了熔断机制。屏幕上代表下跌的红色数字不断刷新，像鲜血一样刺眼。恐慌性抛盘开始了。
另一个窗口，李荣坤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林劫之前通过一个漏洞植入）显示，他刚刚还在气定神闲地品着咖啡，秘书就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李荣坤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接着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死灰般的惨白。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咖啡杯，昂贵的地毯上污渍蔓延，如同他此刻狼藉的名声。
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密密麻麻。他接起一个，几乎是咆哮着对话筒那头的人说着什么，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很快，更多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廉政公署的官方网站发布了简短声明，称“已关注到相关网络信息，并依法启动初步核实程序”。这几乎等于官方确认了举报的真实性。
接着，两家原本与“数穹科技”洽谈重要合作的上市公司几乎同时发布公告，“暂缓”合作进程。墙倒众人推的趋势已经再明显不过。
林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李荣坤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踱步，疯狂地打电话，但显然，曾经的“人脉”此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只能给出含糊其辞的推脱。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中午时分，更大的打击降临。证监会宣布，因“数穹科技”股价异常波动及市场出现重大负面传闻，决定对其展开临时调查，要求公司暂停交易。这意味着，李荣坤连操纵股价止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下午，风暴从线上蔓延到线下。闻讯赶来的记者将“数穹科技”总部大楼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大厦出口，等待着主角的出现。李荣坤的豪宅和情妇的住所外，也同样聚集了狗仔队。
林劫甚至黑客了李荣坤家的智能门铃摄像头。画面里，李荣坤的妻子——那个一直以优雅贵妇形象示人的女人——面对门外汹涌的记者，失控地尖叫着，奋力想要关上大门，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羞辱。他们的孩子，一个正在上贵族学校的少年，被保镖护着从后门匆忙带走，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看着那孩子惊恐的眼神，林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他想移开目光，但却强迫自己看下去。这就是代价，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复仇的火焰在灼烧敌人的同时，也必然会将火星溅射到无关者身上。
傍晚，在强大的公关团队努力了一整天却收效甚微后，李荣坤终于露面了。他在公司会议室举行了一场仓促的新闻发布会，试图辩解。
监控画面里，李荣坤站在发言台前，强作镇定，否认所有指控，声称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诽谤”，并表示将“用法律武器扞卫自己的清白”。但他的声音嘶哑，眼神闪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记者连珠炮似的尖锐提问下，防线不断崩溃。
一名记者直接出示了匿名邮件中的部分关键证据截图，厉声质问。李荣坤当场语塞，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在助手和律师的簇拥下，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发布会现场。这一幕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网，成了他身败名裂的最佳注脚。
新闻标题变成了“李荣坤发布会现场失控逃遁，涉嫌罪行恐属实”。
夜色降临，网络上的狂欢仍在继续，但林劫已经关掉了大部分监控窗口。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做到了。李荣坤的社会生命已经宣告终结。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调查、冰冷的诉讼以及可能的牢狱之灾。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复仇。
然而，预期的快感并没有来临。占据林劫内心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他除掉了系统的一个腐败细胞，但系统本身依旧庞大而冰冷地运行着。李荣坤的倒台，也许很快会被另一个“李荣坤”取代。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因为股价暴跌而血本无归的小股民、那些可能因项目暂停而失业的“数穹科技”普通员工……他们的命运，又该由谁来负责？
他再次想起了张工，那个跳楼的程序员。李荣坤的罪行固然深重，但他就该死吗？而因李荣坤倒台而受到影响的无辜者，他们的痛苦，又该算在谁的账上？
林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座被无数数据流和欲望驱动的巨兽般的城市。他除掉了盘踞在巨兽体表的一只寄生虫，但巨兽本身，以及它体内更深、更黑暗的秘密——“蓬莱计划”、“宗师”——依然毫发无伤。
他的复仇，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沉闷而无力。而沾染在手上的看不见的血污，却似乎怎么也擦不掉了。
夜还很长，但他的战场，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屏幕，蔓延到了整个冰冷的世界，以及他自己那越来越沉重的内心。他知道，结束了李荣坤，只是通往更深黑暗的又一步。而每一步，都可能让他陷得更深，离那个曾经只想为妹妹讨回公道的自己，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