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之前所有为李荣坤辩护的声音，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自己脸上。那些信誓旦旦的“鉴定报告”成了笑话，那些“境外势力”的指控显得苍白可笑。公众的情绪从怀疑到震惊，再到被欺骗后的滔天愤怒。
舆论的海啸彻底淹没了“数穹科技”和李荣坤个人。股价在开盘瞬间断崖式暴跌，触发多次熔断，最终被强制停牌。市值蒸发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纸面财富化为乌有。
更大的压力来自官方。之前或许还有人情关系或利益输送在暗中维护，但在如此确凿的证据和汹涌的民意面前，任何试图袒护的行为都无异于引火烧身。证监会、税务局、检察院……之前或许还在观望或受到掣肘的机构，此刻以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
新闻直播画面切到了“数穹科技”总部大楼。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玻璃幕墙大厦，此刻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和愤怒的投资者围得水泄不通。抗议者的呐喊声和闪烁的警灯交织在一起。不久，一列车窗紧闭的黑色轿车艰难地穿过人群，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入口。尽管没有拍到正面画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执法车辆。
几小时后，官方通报简短而有力：根据前期调查和最新获得的证据，警方依法对犯罪嫌疑人李荣坤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电视上，曾经意气风发的商业巨头形象荡然无存。镜头捕捉到一个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李荣坤被两名执法人员夹在中间，低着头，西装皱巴巴，头发凌乱，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亿万富翁，只是一个狼狈的、瞬间老去了十岁的嫌疑人。
“数穹科技”这家曾经的明星企业，也随之名存实亡。董事会宣布紧急重组，与李荣坤切割，但信任的崩塌已然无法挽回。合作伙伴纷纷终止合同，客户提起诉讼，银行抽贷……破产清算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林劫关掉了新闻页面。
屏幕上只剩下代码行在无声滚动。复仇完成了。又一个名字从名单上划去。李荣坤完了，他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林劫感觉不到任何快意。
他眼前浮现的，是张工跳楼前那绝望的眼神，是无数因为“数穹科技”崩塌而瞬间失业、投资血本无归的普通员工和股民。他们是李荣坤罪恶的间接受害者，如今又成了林劫“正义执行”下的二次牺牲品。
“清除系统漏洞……”林劫重复着“獬豸”的话，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确实清除了一个毒瘤，但手术刀的周围，是一片狼藉的伤口。
他拿起那个存有妹妹照片的便携存储器，冰冷的金属外壳无法传递任何温度。林雪的笑容依旧干净，仿佛在问他：“哥，这样做，对吗？”
没有答案。
他完成了又一次精准的狙击，代价是更多的混乱与伤痛。这条路越往前走，脚下的骸骨就越多，而终点，依旧隐匿在浓雾之后。
林劫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瀛海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它们依旧按照“龙吟系统”设定好的节奏闪烁，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兴衰、个人的沉浮。李荣坤的倒台，对这座巨大的城市机器而言，或许只是一次微小的数据纠错，很快就会有新的代码填补上空缺。
而他自己，则像是一个游荡在系统边缘的病毒，不断复制着破坏与混乱，试图寻找那个最终的核心指令，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自身的毒性所反噬。
身败名裂的，又何止是李荣坤一人？
林劫拉上窗帘，将城市的喧嚣与光影隔绝在外。安全屋重归黑暗与寂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屏幕上依旧在自动检索、分析着海量数据的冰冷光标。
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又将牵连多少无辜？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无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