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无法洗刷的罪孽低声哭泣。新的安全据点比上一个更加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化学试剂的刺鼻气,还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电子元件烧焦后的金属气息。林劫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多块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疲惫但异常专注的脸庞。
距离上次与秦教授那场隔空对话,已经过去了一天。这一整天,林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转移据点、清理痕迹、加固防御等一系列动作。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獬豸”的猎犬鼻子太灵,任何停留过久的地方都可能成为陷阱。
此刻,他面前的两个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内容。一个屏幕上,是经过层层隔离和加密的、通往“彼岸花”俱乐部的虚拟接入界面,阴暗奢华的哥特式设计风格与主流网络格格不入,如同一个沉在数据海洋深处的、装饰华丽的棺材。另一个屏幕上,则是他精心伪造的、针对秦教授的“内部举报材料”的传播轨迹监控图,几个细小的光点正在特定的、边缘化的内部论坛和加密群组中闪烁,代表着材料已被“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他在等。等一个回应,或者说,等一个结果。
对“彼岸花”俱乐部的试探,如同石沉大海。他发布的关于“蓬莱废墟碎片”的帖子静静躺在那里,有几个代号点开了链接,但没有任何公开或私下的回复。那种死寂,比激烈的争论更让人不安。是诱饵不够诱人?是身份验证未能通过?还是说,那个俱乐部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正在暗中观察他这个新来的“鱼儿”?
而针对秦教授的“威逼”,则像一把双刃剑。他在赌,赌秦教授有更大的秘密害怕曝光,赌他不敢让这份看似来自“内部不满者”的举报材料落到“獬豸”或系统纪律部门的手中。但这也无疑是在秦教授本就因内部审查而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对方会作何反应?是屈服,是愤怒,还是……更激烈的反扑?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雨水敲打铁皮的声音和机器低沉的运行声作伴。林劫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着,内心的焦灼如同暗火灼烧。这种将主动权部分交予他人的等待,远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消耗心神。
突然,负责监控外部网络流量的警报器发出了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滴滴声。不是大规模扫描的警报,而是一种代表“特定加密信号尝试连接”的提示音。
林劫瞬间绷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警报来源。信号来源经过多次跳转,加密方式古老而独特,与他所知的任何官方或常见地下渠道都不同。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数字签名韵律,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是秦教授?还是“彼岸花”的回应?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调动所有资源,像蜘蛛编织最精细的网一样,在信号来源周围布下层层反向探测和陷阱。他需要确认这是否是另一个定位陷阱。
在确认信号源相对“干净”(至少在他的探测能力范围内),且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追踪程序后,林劫才小心翼翼地构建了一个更加隐蔽、防御等级更高的临时通讯通道,然后接通了连接。
没有视频,没有音频,只有最基础的文本通讯界面在屏幕上展开。对方的标识是一串不断变化的、毫无规律的乱码。
一行文字缓缓浮现,字体格式带着一种古老的、类似早期命令行界面的风格:
“年轻的掘墓人,你惊扰了不应被惊扰的长眠。”
语气平静,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冰冷的沧桑感。这不像是秦教授的风格,也不同于“彼岸花”那种隐秘沙龙的味道。这更像是一种……更古老、更超然的存在。
林劫心中警铃大作。他谨慎地回应,同样使用经过处理的文本:
“长眠者若已化为尘土,惊扰又何妨?若仍存执念,何必深埋?”
他试图用隐喻来试探对方的底细和意图。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回复:
“尘土之下,或有毒焰。执念所系,便是深渊。你所追寻的‘蓬莱’,非是仙岛,乃是归墟。”
“归墟?”林劫皱眉,这个古老的词汇让他联想到吞噬一切的海底深渊。对方似乎对“蓬莱”有着截然不同的、充满危险意味的理解。
“既是归墟,为何引人前往?”林劫追问。
“非是引人前往,乃是……筛选归者。”对方的回答依旧云山雾罩,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你的‘献礼’(指林劫在俱乐部发布的碎片),沾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故人的遗物,又像拙劣的仿品。”
林劫心中一动。对方看出了他提供的碎片有真有假,有篡改?这意味着对方对“蓬莱”早期的了解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