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意味着彻底的背叛。一旦他提供了确切的访问路径和方式,就等于亲手为林劫打开了通往系统最核心机密的一扇门。无论成功与否,他秦明宇都将万劫不复。
风险与代价,高到无法估量。
秦明宇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数据和代码精密控制的城市。光芒璀璨,却冰冷刺骨。
他回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加入龙穹时,面对第一个成功运行的神经接口原型机时,那种纯粹的、创造的喜悦。那时的他,和现在的林劫一样,相信技术能够照亮未来。
是什么时候,光芒变成了枷锁,理想变成了囚笼?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手指拂过桌面一个不起眼的、需要特定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物理开关。桌面无声地滑开一个小口,升起一个古老的、完全物理隔绝的离线输入终端。这是他自己偷偷安装的、绕过系统所有监控的、最后的“安全屋”。他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操作并彻底销毁痕迹。
他的手指悬在冰冷的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警告他停下。
但林雪死亡报告上那冰冷的“意外”二字,林劫信息中那股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查明真相的决绝,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技术最终走向非人歧途的恐惧……像一股合力,推动着他的手指落下。
他没有直接输入信息。而是调出了一套极其古老、复杂、基于特定数学常数和日期生成的动态编码算法。这是他和林劫早年私下讨论“绝对安全通讯”时,共同设计的一套密码体系的变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其生成逻辑。他将“星港数据中心B7区,垂直通道V-17,气压锁密码:心跳同步脉冲(频率需匹配早期原型机基准),货柜编号:0,物理密钥:磁通量反转器(型号:旧港区废弃工厂,编号737残骸可找到)”这段信息,用这套算法加密成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不断变化的字符流。
然后,他动用了最后一个、埋藏极深的、与外部某个废弃公共信息发布平台(一个早已无人维护的天气预报历史数据归档站)的单向物理连接节点。这个节点极其脆弱,使用一次后必然会被系统巡检发现并永久封闭。他将加密信息伪装成一条过时的、无关紧要的气象数据修正记录,设置了延迟发布(指向下一次系统例行维护窗口期,以利用短暂的网络波动),目标指向一个林劫可能监控的、特定的、无关的IP地址段。
完成这一切,他立刻切断了连接,清除了终端所有操作记录和缓存,然后启动了预设的、最高级别的物理销毁程序。终端内部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随即冒出一缕青烟,所有芯片被强电流瞬间烧毁,变成一堆无法恢复的废料。
做完这一切,秦明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交出了通往“零号货柜”的钥匙,也将自己的命运,押上了一场胜负难料的赌局。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林劫能否破解他的信息,等待林劫的行动会引发怎样的风暴,也等待系统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何时会看穿他最后的伪装。
第二十三章,在无声的审查、沉重的抉择、孤注一掷的背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中,画上了句点。秦教授确认了自己的道路,将一把危险的钥匙抛向了黑暗。而接到这把钥匙的林劫,又将如何运用它?风暴眼,正在向“星港”数据中心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