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锈带区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永无止境。临时据点内,空气混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铁锈、机油和一种冰冷的、如同电路板烧焦后的金属腥气。几盏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区域一张巨大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金属工作台。
林劫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扫过围在台边的几张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但共同的是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引信即将燃尽的紧张感。
工作台上摊开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不清的卫星图像和地下管网结构图,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旁边散落着几个经过深度改装、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又精心拼凑起来的电子设备,线缆如同纠缠的蛇群。
“这就是目标,”林劫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紧紧锁定的区域——“星港”数据中心的能源调节枢纽次级节点,代号“变电站贝塔”。“獬豸的主力被我们之前的佯动吸引在C区,这里是他们防御链条上相对薄弱的一环,但也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咽喉。”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马雄身上。这个锈带的地头蛇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薄弱?林劫,你管那叫薄弱?”他嗤笑一声,用粗短的手指戳着图像上那些微小的、代表监控探头和运动传感器的标记,“那地方就是个刺猬!电网、震动感应器、热能扫描……老子的人不是去送死的!”
“所以需要协作,不是强攻。”林劫的语气没有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马雄的反应,“你的人负责外围。阿杰,”他看向马雄身边一个精瘦、眼神灵活的年轻人,“我需要你带两个人,在行动开始前十分钟,切断这个区域的地下备用通讯光缆。不是永久破坏,制造一次看似意外的中断,持续五分钟就行。”
阿杰看了看马雄,得到后者一个细微的颔首后,才转向林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五分钟……时间有点紧,巡捕的反应很快。”
“足够长了。”林劫的视线转向另一侧,“沈易,这五分钟是关键。通讯中断会触发系统的自动诊断程序,我需要你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向节点的主控系统注入一段伪装成系统自检指令的代码。”他推过去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密封严实的存储器,“代码在里面。你的任务是让它‘安静’地潜伏进去,降低传感器敏感度百分之三十,持续二十秒。就二十秒。”
沈易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脸色有些苍白。他是“墨影”残部中少有的精通底层系统协议的技术员,但显然不习惯这种刀尖上跳舞的行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存储器,像捧着一块灼热的炭。“二……二十秒?林哥,贝塔节点的协议校验很严,万一触发反向追踪……”
“没有万一。”林劫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代码是基于旧版维护协议修改的,校验逻辑有漏洞。你只需要精确复制,在指定时间发送。这是唯一能让我们靠近的机会。”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将巨大压力施加于个体的冷酷。
沈易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将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指关节捏得发白。
“老烟枪,”林劫的目光又转向角落里一个蜷缩在阴影里、默默抽着自制卷烟的老头。他是马雄手下的“能人”,精通各种旁门左道和物理入侵。“变电站的外围栅栏有电流和压力感应。我需要你在代码生效的二十秒内,在栅栏上开一个能过人的口子,不能触发警报。”
老烟枪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眯着眼看了看地图,哑着嗓子说:“二十秒……够呛。得用复合切割,先绝缘再断线……需要特制工具。”
“工具我已经准备好了。”林劫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几件造型古怪、闪烁着哑光的工具,“消音液压剪,非金属陶瓷锯,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像大号手电筒的东西,“短频电磁干扰器,能暂时屏蔽小范围无线信号,给你创造三四秒的安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