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屈指可数。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顺手从某个昏迷巡捕身上摸来的手枪,弹匣里恐怕只剩下不到五发子弹。面对连自杀都显得寒酸。
体力?精神?早已透支殆尽。连续的高强度逃亡、黑客对抗、精神紧绷,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此刻,疲惫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困难。
外面是铜墙铁壁,内部是山穷水尽。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了吗?像一只老鼠一样,死在这座被遗忘的废墟里,连同身边可能已经死去的朋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不能放弃。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再次看向昏迷的沈易。沈易是为了掩护他,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才落得这般田地。如果自己现在放弃,沈易的牺牲算什么?阿哲的牺牲又算什么?还有妹妹林雪……那个笑容温暖、却被冰冷系统吞噬的妹妹……她的公道,还没有讨回!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巨大悲伤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涌动、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咆哮而出。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冒着烧毁的风险疯狂运转。
突围?正面突围是自杀。厂房只有一个主楼梯,楼下已被封锁,空中还有无人机。此路不通。
谈判?和“獬豸”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抓捕或者清除。他们不会接受任何条件,尤其是从一个穷途末路的“恐怖分子”这里。
等待救援?谁会来救他们?“墨影”组织刚刚遭受重创,安雅背叛,自身难保。马雄的锈带势力远水解不了近海。不会有救援。他们是被遗弃的棋子,是孤岛。
所有的逻辑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绝境。十死无生的绝境。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林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越过那些巡捕车辆,投向更远处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代表着秩序与压迫的都市中心。那里是“龙吟系统”的核心,是“宗师”所在的地方。也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的仇恨,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余烬,在绝境的寒风中,顽强地闪烁着。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沉寂中,在他几乎要被负罪感和疲惫彻底压垮的时刻,他随身携带的那台几乎被遗忘的、最老式、最基础的加密手机——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追踪的、仅用于单线联系的备用通讯器——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预设了特殊编码的短信息,直接写入设备的底层缓存,几乎不可能被拦截或追踪。
林劫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时候,谁会发来信息?又是陷阱吗?是“獬豸”的心理战?还是安雅新的嘲弄?
他极度谨慎地、用颤抖的手拿出那台手机。屏幕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那条信息的存在。他需要启动一个特定的自毁式解密程序才能阅读。
赌一把吗?
他看了一眼呼吸微弱的沈易,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探照灯光。
他别无选择。
他按下了那个几乎要被他遗忘的组合键。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极其简短、措辞古怪、仿佛暗语般的信息:
“东南角,地下排水口,坐标已标。锈带马雄。”
信息后面,附带着一个极其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指向这个废弃厂区东南角的一个位置。
马雄?!
那个锈带的地头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位置?又为什么要在这时伸出援手?
林劫的大脑飞速思考。是陷阱吗?马雄和“獬豸”合作了?不像。马雄和官方巡捕是天然的对手。是趁火打劫?想捕获自己获取技术或情报?有可能。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黑暗中唯一出现的一丝微光,是绝望中唯一可能存在的……裂缝。
坐标指向地下排水口。这意味着有一条通往城市地下管网——那片法律真空、错综复杂的“锈带”延伸区域的路径。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扫到了二楼的外墙,墙壁上的灰尘在光中疯狂舞动。巡捕的脚步声和通讯器的嘈杂声已经在一楼响起。他们已经开始清扫一楼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劫猛地站起身,再次背起沈易。这一次,他感觉沈易的体重似乎轻了一些——或许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或许是绝望中滋生的最后一丝力量。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将其死死刻在脑海里。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楼梯和窗户相反的、厂房更深处、更黑暗的东南角方向,蹒跚而去。
最后的屏障,不是这栋厂房,而是那条未知的、通往地下的通道。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搏。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