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墨影”组织内部……阿哲的暴露如此之快，结局如此“标准”，真的只是“獬豸”手段高明吗？会不会……还有内鬼？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把他们的计划、人员信息卖了个干净？这个念头让林劫感到刺骨的寒冷。如果连组织内部都无法信任，他们还能相信谁？他们根本是在黑暗中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的陷阱上。
“咳……咳咳……”沈易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被噩梦困扰。
林劫猛地回过神来，扑到沈易身边，检查他的状况。沈易的体温似乎更高了，嘴唇干裂，意识模糊地呓语着：“……阿哲……快走……信号……干扰……”
听到阿哲的名字从沈易口中说出，林劫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沈易和阿哲是多年的好友，一起加入“墨影”，志同道合。如果沈易醒来，得知阿哲是这样的结局……他能否承受得住？
林劫看着奄奄一息的沈易，又想起惨死的阿哲，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绝望交织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他想要怒吼，想要摧毁，想要把这座城市，把这个该死的“龙吟系统”连同它背后的所有刽子手，一起拖进地狱！
但他不能。
他甚至连大声哀悼的资格都没有。雨水掩盖了他们的踪迹，但追兵绝不会放弃。这里并不安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沈易需要专业的医疗救助，否则必死无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首先，处理痕迹。他强忍着伤痛，清理掉厂房内他们停留过的所有明显痕迹，特别是血迹。然后，检查装备。除了那台破终端和几件小工具，他们几乎一无所有。载具毁了，武器丢了，通讯设备也大多损坏。
最后，是出路。他回忆着马雄提供的锈带区粗略地图。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再往外，就是真正的法外之地，被遗弃的工业废墟和流民聚集的“锈带”深处。那里混乱、危险，但也可能是“龙吟系统”控制力最薄弱的地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做出决定。带着重伤的沈易穿越危机四伏的锈带，前途未卜，沈易很可能死在路上。但如果留下，或者试图返回相对“安全”的城区，无异于自投罗网。
没有别的选择。
林劫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铁锈、血腥和雨水泥土气息的冰冷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他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沈易再次背到背上。沈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他受伤的身体，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条冰冷的新闻标题，将阿哲那张模糊的照片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终端，将其彻底销毁，扔进了厂房的积水洼中。
“我们走。”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背上的沈易，还是对自己。
他背着最后的同伴，踉跄着走入瓢泼大雨之中，向着那片代表着混乱、危险，但也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锈带深处，一步步挪去。雨水冲刷着大地，似乎想洗去所有的痕迹和罪恶，却无法冲刷掉林劫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和恨意。
阿哲的命，不会就这么算了。安雅的背叛，“獬豸”的冷酷，“宗师”的阴影……所有这些，他都会牢牢记住。
只要他还活着。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他心中的目标前所未有地清晰——活下去，然后，让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厂房在他们身后渐渐隐没在雨幕中，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坟墓。而新的征途，或者说，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踩在同伴的鲜血之上，沉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