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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抛弃与抉择(1 / 2)

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抹布。林劫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屋外墙边,听着屋内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那不是沈易,是另一个不知名的伤者。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草药熬煮后刺鼻的混合气息。

黑诊所。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苦涩。眼前这栋用废旧集装箱和铁皮胡乱拼凑的建筑,门口挂着块歪斜的、用红色油漆写着“医”字的木板,就是马雄手下指点的、锈带边缘“相对靠谱”的医疗点。靠谱,在这片法外之地,大概等同于“不会立刻把你治死,且暂时不会向巡捕告密”。

林劫侧过头,透过半开的铁门缝隙往里瞥。昏暗的室内点着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不定。一个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白大褂、头发油腻打绺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医生——正蹲在地上,用一把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工具,从一个痛苦扭动的男人腿上往外夹着什么。金属碰撞声、压抑的惨叫、医生不耐烦的咒骂混在一起。地上有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

这就是沈易现在需要的地方。或者说,唯一可能让他活下来的地方。

林劫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他缓缓滑坐到潮湿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闭上了眼睛。沈易就躺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块勉强算干净的破木板垫上,身上盖着林劫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的外套。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紫,额头的绷带早就被血和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最糟糕的是,沈易的身体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感染已经全面爆发,高烧正像野火一样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时间。沈易最缺的就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不可逆转的器官损伤,或者更直接的——死亡。

林劫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的伤口在之前的跋涉中又崩开了,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胡乱包扎的布条。肋骨的刺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极度的疲惫像铅水一样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用最后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必须做出决定。一个他这一路上都在逃避,却终究无法回避的决定。

带着沈易,深入锈带,寻找马雄。

或者,把沈易留在这里。

第一个选项,听起来像是最不“抛弃”同伴的选择。但理智冰冷地告诉他,这几乎是条死路。锈带深处是什么样子?按照马雄手下那讳莫如深的描述和传闻,那里比这边缘地带危险十倍。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各方势力盘踞,火拼是家常便饭。流民、暴徒、失控的改造人、被遗弃的战争机器残骸……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以沈易现在这副奄奄一息的状态,别说穿越那片区域,就是稍微剧烈一点的颠簸都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而他自己,伤痕累累,装备几乎全失,又能有多少把握保护沈易,同时找到行踪不定的马雄?

这不像是在城市里周旋,有监控漏洞可钻,有系统规则可以利用。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暴力荒野。他的黑客技术在那里能发挥的作用,恐怕极为有限。

第二个选项……把沈易留在这个肮脏、可疑、但至少暂时能提供一点医疗救助的黑诊所。支付代价——他身上所剩无几的一切——换取沈易得到治疗的机会。然后,他自己轻装上阵,潜入锈带深处,找到马雄,再设法回来接沈易,或者搞到更好的药和医生。

但这意味着“抛弃”。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把生死不明的战友,丢在这个他完全不信任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沈易会怎么想?如果他还能想的话。阿哲惨死的画面和“畏罪自杀”那几个字,又一次狠狠地撞进林劫的脑海。如果他离开后,沈易也……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是,留在这里陪着他,就能改变什么吗?除了眼睁睁看着沈易情况恶化,两个人一起被困死,或者被循迹追来的巡捕一网打尽,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选A,两人很可能一起死在路上。选B,沈易可能死在这里,或者被出卖,而他自己也将背负着“抛弃同伴”的沉重枷锁继续前行——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咳……咳咳……”沈易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痉挛般地抽动,嘴角溢出一丝带血的沫子。林劫猛地扑过去,小心地托起他的头,防止他被自己的呕吐物窒息。沈易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昏暗的天空。他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劫……哥……冷……”

林劫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用力握了握沈易滚烫的手,低声说:“坚持住,沈易。坚持住。我们找到医生了,马上就能给你用药。”

沈易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的眼睛缓缓闭上,眉头因为痛苦而紧锁,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不能再等了。

林劫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败的气味直冲肺腑。他轻轻放下沈易,站起身,因失血和疲惫而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痛苦,有挣扎,最终,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覆盖。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进去。

诊所内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那个“医生”刚刚完成一场简陋的“手术”,正用一块脏布擦着手上的血,瞥了林劫一眼,眼神浑浊而麻木。“看伤?什么伤?先说好,我这儿药不齐,贵,先付钱,概不赊账。死了残了别找我。”

林劫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冷漠,直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沈易方向的视线——一种本能的保护动作。“我朋友,高烧,感染,头部和身上有外伤,可能还有内伤。你需要什么药,用什么办法,我不管。我只要他活下来。”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枪套轮廓和满是血污、伤痕的身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伤这么重?麻烦。退烧,消炎,清创,可能还要输血……贵。”

“多少。”林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医生报了个数字。一个足以在城区普通医院得到不错治疗的价格,但在这里,显然是狮子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