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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义体冲突(1 / 2)

药片是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躺在林劫掌心,看起来和普通的消炎药没什么两样。他用指甲小心地掰下半片,就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水,仰头吞了下去。药片刮过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化学苦味,在胃里慢慢化开。

另一包淡黄色的粉末,他谨慎地只用了三分之一,撒在清创后依旧红肿、但至少不再流脓的伤口上。粉末接触皮肉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随后是微微的凉意,像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吸附着什么。他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药物和身体的双重作用。

低烧像潮水,时进时退。此刻正处在退潮的间隙,脑子难得地清醒,但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更加清晰。左腿的疼痛从锐利的灼痛变成了沉闷的、骨头愈合时的酸胀,夹杂着伤口被触碰后的新鲜刺痛。这痛,至少是“活着”的痛,比之前那种带着腐败气息的、指向死亡的灼烧感要好。

他环顾这个被马雄称为“修复工坊”的仓库隔间。昏暗,肮脏,空气里是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但这里是他的地盘,暂时的,有限的地盘。工作台上,那块破布下还盖着他那台正在艰难修复中的黑客手机,旁边散落着自制的工具和从垃圾堆里淘换来的零件。角落里堆着马雄手下这两天陆续送来的、等待修理的破烂——几个对讲机,一把卡壳的手枪,还有一个小型的、外壳裂开的信号放大器。

他用技术换来了这个角落,换来了黑市医生的药,换来了继续活下去、继续修复装备、继续向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爬行的资格。代价是他的自由,他的隐秘,他成了马雄这台锈带机器上一个比较特殊的、会修东西的零件。

“零件……”林劫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系统眼里,人何尝不是零件?在锈带,在马雄这里,也一样。区别只在于,系统要的是绝对服从和数据,马雄要的是实用价值和忠诚。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慢慢挪到工作台边,掀开破布,露出那台破损严重的手机。屏幕的蛛网状裂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拿起那把自制的一字螺丝刀,准备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寻找主板内部断线的枯燥工作。每修复一条通路,他就离“熵”更近一步,离复仇更近一步。这是他在这片污浊泥沼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他自己的绳索。

就在他的螺丝刀尖即将触碰到主板上一处疑似断点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激烈的争吵和金属碰撞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在工坊门外炸开。

“砰!”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瘦猴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慌:“林哥!快!出事了!马爷让你马上过去!”

林劫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什么事?”

“打、打起来了!”瘦猴语无伦次,“铁头和钩子!就彪哥手下那俩!不知道抽什么风,在‘老车间’里干起来了!劝都劝不住,东西砸坏不少!马爷发火了,让你赶紧去瞧瞧!”

铁头。钩子。林劫记得这两个名字,彪哥身边那两个打手,一个装了军用义体胳膊,一个装了简陋的机械钩爪。三天前,他们的义体互相干扰,还是他给临时处理好的。当时就警告过,只是临时处理,线材和兼容性问题没根本解决。

看来,问题爆发了。

“为什么打起来?”林劫放下螺丝刀,拄着铁棍慢慢站起身。左腿受力,伤处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

“不知道啊!就说着说着,俩人的胳膊和钩子突然就抽风了,然后人就打红了眼!”瘦猴急得直跺脚,“林哥,快走吧,去晚了真要出人命!马爷的脸色难看得很!”

林劫没再问,拄着铁棍,跟着瘦猴走出工坊。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那股锈带特有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穿过堆满废弃物的空地,朝着“老车间”方向走去。越靠近,里面的喧哗声越清晰——不仅仅是争吵,还有金属重击的闷响、东西被砸碎的脆响,以及众人试图拉架却被甩开的惊呼和咒骂。

走进“老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比瘦猴描述的还要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以锈带标准)的车间一片狼藉。几个工作台被掀翻,零件工具散落一地。一辆正在改装的皮卡车车门被砸得凹陷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

车间中央,铁头和钩子像两头被激怒的公牛,正死死扭打在一起。不,不完全是扭打,更像是他们身上的金属部件在拖着他们的身体互相攻击。

铁头那条军用义体右臂,此刻完全不受控制,肘关节和腕关节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疯狂摆动、猛击,拳头攥得死紧,但攻击毫无章法,大部分都砸在了空处或旁边的机器上,在金属表面留下深深的凹痕。他自己的左手则拼命想按住右臂,脸上因为用力过度和疼痛而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淌着血。

另一边的钩子更惨。他那条简陋的机械钩爪完全张开,五根钢指像疯了一样高速开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火星四溅。钩爪时而试图去抓铁头的脖子,时而又不受控制地回摆,险些钩到钩子自己的脸。他的左肩衣衫破碎,露出在跳动。他满脸是汗,眼神狂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周围围着十几号人,都是马雄的手下,彪哥也在其中。他们想上前拉架,但根本无从下手。那两条失控的金属手臂威力不小,又毫无规律,稍一靠近就可能被误伤。一个靠得太近的汉子已经被铁头胡乱挥舞的胳膊扫到胸口,踉跄着退开,疼得龇牙咧嘴。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彪哥的怒吼在车间里回荡,但毫无作用。那两人已经完全被失控的义体拖入了狂暴状态。

马雄就站在车间二楼的金属走廊上,俯视着的工字背心。缺了块的耳朵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耷拉着的眼睛里,冷光慑人。他没吼,也没动,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

“林劫。”马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劫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急切,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期待。

林劫拄着铁棍,慢慢走到离扭打两人还有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相对安全,又能看清细节。他仔细观察着两人身体的异常运动。

和上次单纯的互相干扰、功能失常不同。这次,这两件义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意志,在主动攻击,而且是无差别攻击。铁头的义体手臂肌肉束(人造的)不自然地鼓起,液压管突突直跳。钩子的机械钩爪开合速度快得不正常,马达发出过载的尖啸。

这不是简单的信号串扰了。这像是……控制协议层面发生了冲突,或者,有什么东西激活了义体底层指令里的攻击或自卫程序,而两套程序的冲突在物理层面爆发了。

“上次之后,他们有没有再私自调整过接口,或者安装过什么新东西?”林劫问旁边的彪哥。

彪哥一脸晦气:“我他妈哪知道!这俩蠢货……”他朝旁边一个手下吼道,“瘦猴!你不是老跟他们混吗?说!”

瘦猴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好像……好像昨天钩子从东沟那边弄了个二手的‘神经响应增强模块’,说装上了钩子反应能快点……铁头看着眼热,不知道从哪也搞了个类似的玩意儿,装他那胳膊里了……”

神经响应增强模块。林劫心里一沉。这种三无产品,在锈带黑市很常见,宣称能提升义体响应速度,实则大多是粗制滥造的信号放大器,甚至可能是从某些军用设备上拆下来的、带有未知协议的不稳定零件。把它们装进原本就不兼容的、各自有问题的义体里,简直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

“得让他们停下来。强制关机,或者物理隔离。”林劫对彪哥说。

“怎么停?靠近了就得挨揍!”彪哥瞪眼。

林劫看着那两条狂舞的金属手臂,快速思考。强制关机需要找到义体的紧急物理开关,通常藏在很隐蔽的位置,在眼下这种状态下几乎不可能安全操作。物理隔离……意味着要制服这两个人,或者至少让他们分开。

“电网,或者强磁干扰。”林劫说,“有吗?”

“有个老旧的电磁脉冲发生器,修信号塔用的,不知道还好不好使。”一个懂点技术的汉子喊道。

“拿来。小心别对着其他设备。”林劫说。

那汉子赶紧跑向车间角落。趁着这功夫,林劫的目光再次扫过铁头和钩子。必须精准。电磁脉冲(如果还能用)是无差别的,虽然老旧威力不大,但波及到其他电子设备也是麻烦。他需要预判一个时机,让两人尽量靠近,且他们的义体处于相对……

突然,铁头的义体手臂一个大力摆拳挥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钩子的机械钩爪正好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过来。两人本就扭在一起,这一下,铁头的义体手臂和钩子的机械钩爪“哐”一声狠狠撞在了一起!金属交击,火星迸射!

就是现在!两人最脆弱的连接处——钩子的肩部接口和铁头的义体肘关节——因为这次剧烈的碰撞,暴露在了一小条直线上!

“放!”林劫低喝。

那个技术汉子猛地按下了手中一个脏兮兮的、连着电线的开关。

“滋——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瞬间亮起又熄灭的蓝色电弧,从那台老旧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前端爆发出来。一道无形的电磁波动以发生器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扩散。

波动扫过铁头和钩子。两人同时身体剧震,像是被高压电轻轻擦了一下,头发都微微竖起。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那两条狂舞的金属手臂,在波动掠过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