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炽热的、刺眼的白色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视,几乎在阿飞发出警告的同时,撕裂了雨夜,精准地笼罩了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那不是探照灯,是某种高能激光指示器或强光致盲武器发射的光束!
阿飞的夜视仪在强光冲击下瞬间过载,眼前一片炫目的惨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但残留的光斑依旧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紧接着,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和击中钢铁、泥土发出的沉闷噗噗声!火力密集、精准、冷酷,瞬间就在他们周围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清道夫”!
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就在电缆塔附近!伪装得如此完美,连“墨影”事先的侦察和“博士”的情报都未能发现!
“石头!钩子!!”阿飞在泥地里翻滚,勉强躲到一处低矮的土埂后面,对着耳机嘶吼。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和零星的、被爆炸声掩盖的闷哼。
“阿飞!我们被……”是“钩子”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惊怒,但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巨响和金属撕裂的可怕声音。
阿飞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和弥漫的硝烟,看到“钩子”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冒着烟的浅坑和飞溅的泥土碎石。那台精巧的短路发生器,连同“钩子”本人,似乎都在刚才的爆炸中消失了。
上方传来“石头”的一声短促怒吼,然后是身体重重撞击钢铁的闷响,接着是自由落体的风声,最后是肉体摔在泥泞地面上的、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完了。
阿飞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伏击!完美的、早有准备的伏击!他们像主动走进陷阱的兔子!
“撤退!交替掩护!向B点撤离!!”耳机里,“磐石”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充满了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撤退?往哪撤?四面八方都是精准射来的子弹,打在土埂上噗噗作响,溅起的泥点打在他的脸上,生疼。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而且显然对他们的位置一清二楚。
阿飞背靠着冰冷的土埂,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朝着记忆中敌人可能出现的大致方向盲目地扫射了一梭子,除了浪费弹药和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毫无用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废弃气象站。
林劫猛地从椅子上挺直了身体,瞳孔骤然收缩。
数据捕获阵列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背景噪声,在凌晨两点整(预定短路触发时间)到来的前十几秒,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不是预想中“蜂巢”断电后可能泄露的微弱、加密的异常信号。
是清晰、强烈、充满攻击性的、他再熟悉不过的信号特征——属于“清道夫”部队的加密通讯脉冲!不止一个频道,至少有三到四个不同的加密链路在同时激活,数据流瞬间暴涨!
紧接着,代表物理传感器(声音、震动)的监控窗口也猛地跳起了红色的警报!不是短路发生的预期震动模式,而是……爆炸!枪声!密集的、交火的震动波形!
“行动暴露。遭遇伏击。‘清道夫’在场。”林劫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得出了冰冷而残酷的结论。不是意外遭遇,是伏击。对方早就等在那里。
沈易的警告,安雅的情报,旧港区的异常扫描……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这次行动,从始至终,就在“眼睛”的注视之下。“墨影”内部有鬼,或者他们的侦察早就被反向利用,或者两者皆有。
而阿飞他们,成了送上门的祭品。
屏幕一角,代表电网监控延迟的倒计时还在跳动,还剩十一分钟。但已经没用了。计划彻底破产。
林劫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他现在该做什么?按照预案,他应该立刻执行清除程序,切断所有连接,保护自己。阿飞他们的死活,与他无关,这本就是“有限的信任”的一部分,是合作必须承担的风险。
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和数十公里的距离,看到荒地上那绝望的弹雨,听到阿飞那孩子(是的,在他眼里,阿飞还是个容易冲动、对技术充满热情的孩子)临死前的恐惧呐喊。
沈易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和最后的决绝。
“走!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林劫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深处,那刚刚因为沈易警告而冻结的冰冷,此刻仿佛有更黑暗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去碰那个预设的“紧急清除”按钮。
他的手指,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首先,他强行维持住电网监控的延迟状态——虽然伏击已经开始,但能多拖一秒钟,也许就能让“清道夫”或系统的反应慢上一拍。
接着,他调出通讯干扰器的控制界面,不再满足于预设的“污染”模式。他将发射功率推到危险区,调整干扰频率,集中压制那几个刚刚激活的、属于“清道夫”的加密通讯频段!他要干扰那些猎杀者的耳朵,哪怕只能制造一点点混乱!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数据捕获阵列的屏幕。伏击已经发生,“蜂巢”肯定被惊动了。他要捕捉的,不再是计划中的“应激反应”,而是“清道夫”出现后,“蜂巢”可能做出的任何即时指令调整、资源调动信号!这些信号,同样具有巨大的情报价值,甚至可能更致命!
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阿飞他们。
但他可以,也必须,从这场注定流血的失败中,榨取出最后一滴有价值的信息。
这是他作为“执棋者”,在棋子即将被吞吃时,唯一能做的、冷酷的、也是最实际的事情。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疯狂地敲打着气象站破旧的窗户。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林劫毫无表情的、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侧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数据的洪流中,倒映着无数跳跃的、象征着死亡与秘密的冰冷光点。
行动,以最惨烈的方式开始了。
而他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