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磐石”的人指责“博士”团队情报失误、流程漏洞;“博士”的人反驳“磐石”行动冒进、可能提前暴露;两边都隐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对方,甚至偶尔扫过沉默不语的林劫——这个外来者,是否也可能是“宗师”安排的棋子?
林劫坐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争吵。愤怒、恐惧、猜疑、推诿……所有的情绪在失败和死亡的刺激下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脆弱的联盟在真正的考验面前,瞬间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够了。”
一个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防空洞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先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还是那身普通的深色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内心。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入口的阴影边缘,目光缓缓扫过争吵的众人,扫过满脸悲愤的阿飞,扫过脸色苍白的“博士”和“磐石”,最后在林劫脸上停留了一瞬。
“行动失败了,我们失去了优秀的战士。这是事实。”“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指责和猜疑,不会让他们复活,只会让我们更快地走向毁灭。”
他顿了顿,继续道:“‘博士’,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安全审查,范围涵盖所有接触过此次行动计划各个环节的人员,包括在座的每一位。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但不是现在。”
“磐石,收敛你的怒火,安抚好你的人。牺牲者的抚恤,按最高标准执行。他们的仇,我们会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林劫先生,”他看向林劫,“感谢你提供的数据,也感谢你在关键时刻做出的抉择。数据我会让人尽快分析。关于这次泄密,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劫身上。
林劫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内鬼存在,可能性很高。但目的未必只是破坏这次行动。也可能是试探,试探我们的能力、反应模式、以及……内部团结的程度。”他看了一眼“磐石”和“博士”,“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部分达到了。”
这话让“磐石”和“博士”的脸色都更加难看。
“先生”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分析得有理。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内部指责和公开行动。各小组进入静默状态,非经我直接授权,不得擅自行动。‘墨影’的生存,高于一切个人恩怨和派系分歧。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博士”低下头:“明白,先生。”
“磐石”从喉咙里不情愿地挤出一声:“……明白。”
阿飞别过脸去,没吭声。
老吴和小雨连忙点头。
“林劫先生,”“先生”最后对林劫说,“这次行动,你展现了你的价值和……原则。好好休整。关于旧港区和‘心跳协议’的进一步分析,还需要你的协助。具体的,我会让‘博士’再联系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并未随着他的离开而缓解。相反,一种更加压抑的、充满猜忌和隔阂的死寂弥漫开来。
“磐石”重重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博士”和林劫,走到阿飞床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扶起他,两人慢慢走出了防空洞。
“博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老吴和小雨挥挥手:“按先生说的做。启动审查,分析数据。都去吧。”
老吴和小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着头离开了。
很快,临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博士”和林劫两个人。
“博士”没有立刻离开,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看向林劫,眼神复杂:“林劫先生,今天……抱歉。情绪有些失控。”
“理解。”林劫简短地回答。
“关于内鬼……”“博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真的认为,是内部人?”
“数据不会说谎。”林劫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清道夫’的埋伏指令,在最终计划确认前就已下达。要么你们的高层有鬼,要么你们的系统被渗透得像筛子一样。或者,两者都有。”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博士’,信任是奢侈品。尤其在现在。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片充满失败、死亡和猜疑的浑浊空气,关在了身后。
防空洞外,天已大亮。雨后的锈带,空气清冷,带着铁锈和荒草的气息。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劫站在废墟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失败的指责,内讧的边缘,信任的彻底破产。
“墨影”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崎岖和黑暗。
而他自己的路,似乎也愈发清晰了——不能依靠任何人,不能信任任何组织。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宗师”的心脏,终结这一切。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存有“蜂巢”异常数据流和“清道夫”通讯记录的加密备份。
路,还得继续往下走。
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