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来带你们走向那三种可能中的某一种。”
“是回来告诉你们——”
他提高了声音。不是音量,是那种规则层面的“强度”,让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灵魂深处:
“——所有那些可能性,都是狗屁。”
整个太阳系,三十八亿人,同时一震。
“废土时代,他们告诉我人类完了。我说,放屁。”
“低语者降临,他们告诉我投降才能活。我说,放屁。”
“现在,咀嚼者来了,守墓人醒了,整个银河系的掠食者都围过来了,它们告诉我,你们要么死,要么忘,要么变成另一种东西苟活——”
江辰笑了。
一个冰冷、锋利、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我还是那句话。”
“放屁。”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了某种更本质的“层面”上。整个指挥部的空间随之震颤,所有仪器再次发出尖啸。
“我们不是数据,不是概率,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以随意计算的‘可能性’。”
“我们是人类。”
“我们会恐惧,但恐惧之后是握紧武器的颤抖的手。”
“我们会绝望,但绝望深处是咬碎牙齿也要吐敌人一脸血的狠劲。”
“我们会死——是的,会死很多人,多到未来的人要用几百年才能数清墓碑。”
“但我们也会让那些想吃我们的东西记住:人类这玩意儿,骨头很硬,崩牙。”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太阳系的规则结构——那些滑轨、屏障、能量流——同时发出了共鸣的嗡鸣。不是被动响应,是主动的共振,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苏醒,在伸展躯体,在准备战斗。
“所以现在,我命令。”
江辰的声音变得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所有还能拿武器的人,上战场。不是防守,是进攻。咀嚼者有十六根主触须?我要看到十六支突击队,沿着那些触须爬过去,爬到它脸上,把炸弹塞进它每一个‘味蕾’里。”
“所有还能思考的人,去计算。计算它的规则弱点,计算它的感知盲区,计算它每一次‘品尝’时的能量流动规律。我要在半小时内,拿到一份能把它舌头钉在砧板上的作战方案。”
“所有还能说话的人,去做一件事:告诉身边每一个人——告诉要留下等死的老人,告诉要登船逃亡的孩子,告诉要上前线送死的士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这不是逃跑,是冲锋。”
“不是向星空逃亡,是向星空宣战。”
“我们要用整个太阳系做撞角,撞开那些拦路的东西,撞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路上会死很多人。”
“但活下来的人,会站在新家园的土地上,指着星空告诉子孙:那里,是我们来的地方。那里,埋葬着我们的过去。而这里——”
江辰的手指向脚下,指向地球,指向这个即将被包裹在规则滑轨中、像子弹一样射向深空的星球。
“——是未来。”
演讲结束了。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更深、更重、更炽热的寂静。
然后,第一道响应来了——
是塞拉莉安。
灵族使者在投影中深深鞠躬,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她用灵族最古老的战歌语调,说出了人类语言的三个字:
“遵命,指挥官。”
接着是虫族代表。机械体表面的所有光点同时亮起,它用虫族最高规格的集群意志共鸣,模拟出人类的发音:
“虫族残部,听候调遣。”
卡拉克晶体的闪光频率达到顶峰,在意识层面传递出简洁的信息:
“逻辑认同。卡拉克,参战。”
然后是地球。
安置中心里,沈淑华从轮椅上艰难站起——靠着陈海的搀扶,和她自己最后的力量。她面对着监控镜头,面对着三十八亿同胞,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告诉孩子们——
——奶奶不走了。”
“奶奶留在这儿,给你们……看家!”
运输舰里,那个九岁的小女孩苏晚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舷窗前,把小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她没有哭,只是对着外面那颗越来越远的蓝色星球,小声但清晰地说:
“妈妈,我会回来的。”
“带着新家园的日出……回来。”
前线阵地上,士兵们沉默地检查武器,给能量电池充能,在动力甲的舱盖上用粉笔写下名字和家乡——不是遗书,是地址。“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狗牌寄到这里。告诉我妈,我死的时候面朝敌人。”
最后,是雷娜。
她走到江辰面前——不是那个悬浮的规则投影,是走到指挥台前,看着那块已经暗淡下去的黑色晶体。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是铁拳聚居地的古老礼节。意思是:“命给你了。”
江辰的投影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实验室监控画面里的林薇。
林薇的意识剥离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她的半透明身影在规则水晶中微微转头,似乎“看”向了他。
两人隔着五十年时光,隔着生死界限,隔着规则与物质的壁垒,对视了一秒。
江辰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方式,说了一句话:
“准备好了吗?”
林薇的左眼——那个咀嚼者的污染印记——疯狂旋转,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弧度。
她在意识层面回答:
“等你五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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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动员,完成。
倒计时归零。
战争——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