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如此拙劣,却又如此狠毒!
人证(两个跟班),物证(搜出的丹药),动机(他缺资源,且“有特殊能力”可能知道丹药价值),几乎齐全。在赤焰会这种地方,一个杂役被执事“人赃并获”,下场几乎可以预见。
辩驳?谁会相信一个杂役,去质疑一个执事?
反抗?对方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硬拼只会死得更快。
难道刚看到一丝曙光,就要陨落在这等龌龊算计之下?
不!
江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那袋凝气散,扫过王执事志得意满的脸,扫过那两个眼含得意的跟班,扫过周围那些或鄙夷或麻木的面孔。
不对!
那丹药……虽然外形、气味都像凝气散,但颜色似乎……比李墨昨日废丹中残留的、真正的凝气散药渣,要稍微“鲜亮”一点?而且,袋子的皮质粗糙,缝线却很新,边缘甚至有细微的毛刺……
还有,王执事选择发难的地点和时机。这条巷子偏僻,此时少有人经过。他刚从李墨那里出来,李墨或许会以为他已直接回杂役区。孙管事……或许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结果。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江辰脑中成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平静,而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委屈”,声音提高,带着颤抖:“王执事!冤枉!这丹药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
“栽赃?谁能栽赃你一个杂役?”王执事嗤笑,“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这袋子!”江辰指着那皮质袋子,语速加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这袋子根本不是我的!我从未见过这种袋子!而且……而且这丹药不对!”
“丹药不对?”王执事眉头一皱。
“凝气散我曾见李丹师炼制过残渣,色泽温润,药香内敛。这几粒……色泽过于鲜亮,药香也稍显浮躁!”江辰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王执事的表情,果然看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这要么是存放不当变了质,要么……根本就是假的!有人用假药栽赃我!”
“胡说八道!”王执事厉声打断,“库房丢失的凝气散就是这批!你一个杂役,懂得什么丹药真假?分明是想混淆视听!”
“我不懂,但有人懂!”江辰豁出去了,声音更大,“李墨丹师方才还考校我药性!他定然能分辨真假!王执事若不信,我们可拿着这丹药,立刻去请李丹师鉴定!若真是库房丢失的真药,小子甘愿受罚,绝无怨言!若是假药……那便是有人蓄意陷害,请李丹师和会中执事,为我做主!”
他这话一出,王执事脸色顿时一变。
去找李墨鉴定?
李墨何等精明,若真是假药(很大可能是,用真药栽赃成本太高且容易追查),一眼就能看穿。到时候,栽赃之事暴露,他王执事乃至背后的孙管事,都脱不了干系!
他本意是快刀斩乱麻,在这僻静处坐实江辰偷窃,要么逼他交出“传承”秘密,要么直接“按规处置”,造成既成事实。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不仅看出丹药可能有问题,还直接抬出了李墨!
去,可能暴露。
不去,显得心虚。
就在王执事脸色变幻,骑虎难下之时——
“何事喧哗?”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响起。
只见孙管事披着一件外衫,在一名心腹执事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江辰和那袋丹药上,眉头微皱。
“孙管事!”王执事如同看到救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快速将“江辰偷窃丹药,人赃并获”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可能的疑点。
孙管事听完,看向江辰,目光深沉:“江辰,王执事所言,可是实情?这丹药,是从你身上搜出的?”
江辰迎着孙管事的目光,不卑不亢:“回孙管事,丹药确是从小子身上搜出。但小子从未偷窃,此乃栽赃陷害!丹药真假存疑,小子恳请孙管事做主,请李墨丹师前来鉴定!若丹药为真,小子认罪伏法;若为假,请孙管事严查栽赃之人,还小子清白!”
他将“请李墨丹师鉴定”这面旗,再次高高举起。
孙管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又看了看王执事。
场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吹动灯笼的微微声响。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孙管事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江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孙管事才是幕后主使。他的决定,将直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是强行压下,以势压人?还是……
孙管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唉……库房失窃,非同小可。既然涉及丹药真伪,确有请李丹师鉴定之必要。”他缓缓开口,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此时天色已晚,李丹师或已休息,不便打扰。何况,丹药在此,人证物证俱在,你身上搜出脏物,已是事实。即便丹药有些许差异,也难以完全洗脱你的嫌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样吧。江辰,念在你昨日为丹房挽回损失,略有功劳。此事暂且记下,丹药交由我保管,明日再请李丹师过目。至于你……”
他看向王执事:“王执事,先将江辰带到后院地窖,暂押一晚,严加看管,待明日鉴定结果出来,再行处置。记住,只是看管,不得用私刑。”
押入地窖?看管?
江辰心中一沉。这看似是“秉公处理”,实则凶险无比!地窖那种地方,黑灯瞎火,一旦被关进去,王执事等人想做点什么“意外”,简直易如反掌!待到明日,谁知道会“鉴定”出什么结果?甚至,他可能都活不到明天!
王执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领会了孙管事的意思,眼中闪过狠辣之色,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好好’看管!”
孙管事点了点头,不再看江辰,转身对那名心腹执事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径直离开了。
“带走!”王执事一挥手,两个跟班如狼似虎地上前,扭住江辰双臂。
江辰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向丹房后院那阴森的地窖走去。
他知道,反抗此刻毫无意义。孙管事给了他一个看似“公道”实则致命的“缓冲期”。
真正的杀机,不在明日的“鉴定”,而在今夜的地窖之中!
灯光昏暗,将他被押解的背影拖得忽长忽短。
巷子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呜咽着卷过空荡的巷口。
黑暗中,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缓缓闭上,复又睁开。
眼底深处,冰封的杀意与不屈的火焰,交织成一片凛冬般的寂静。
地窖?
囚笼?
或许是吧。
但也可能是……困兽反噬的猎场。
孙管事,王执事……
你们设下的圈套,我接了。
只是不知,这猎物,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