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台上,九道身影矗立,气氛凝重如铁。
第一试的残酷淘汰,让剩下的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考验只会更加严苛。阳光炽烈,照在青石台面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也映照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赵灵儿依旧镇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孙浩则死死盯着江辰,仿佛要将这个屡次出乎他意料的无灵根废物生吞活剥;其余几人,或紧张,或沉思,或暗自调整气息,皆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九人,最终停留在江辰身上片刻,才沉声开口:“第二试,‘控火锻心’,非只考控火之术,更考对丹道根本之理解,对火性之领悟。故,此试分两部分。先考理论,再考实操。”
理论?
众人一怔。丹道考核,历来重实践,轻空谈。这理论部分,倒是新鲜。
只见几名执事搬来九张矮几,置于每人面前。矮几上,各有一枚空白玉简,一枚用于记录的符笔。
“理论部分,限时一炷香。玉简中已存三问,皆与丹道基础理论相关,然角度刁钻,需深入思考。尔等将答案以神念刻入玉简即可。注意,此三问并无标准答案,但需言之有物,见解独到,逻辑自洽。若答案空洞无物,或胡言乱语,即便实操过关,亦会扣除大量评分。”李墨解释道。
没有标准答案?那如何评判?
众人心中疑惑,但也只能依言坐下,拿起符笔,将神念沉入玉简。
江辰也依样坐下,符笔触额,神念注入。
玉简内,一片朦胧的微光中,缓缓浮现出三行古朴的文字:
第一问:何谓“火”?丹火与凡火,本源有何异同?
第二问:为何同炉同方,不同丹师所成丹药,药效有差?
第三问:若炼丹中途,火候失控,药性将溃,可有非常规手段补救?请简述其理。
三个问题,看似基础,实则直指丹道核心。第一个问题涉及灵力本质,第二个涉及个人与技艺的融合,第三个则是应变与创造。
这些问题,若按传统丹道典籍回答,无非是“火乃天地阳炎之精”、“丹火以灵力催发,蕴含生机”、“心手合一,意与火合”、“稳心静气,徐徐图之”之类的套话。
但李墨特意强调“需言之有物,见解独到”,显然不满足于陈词滥调。
江辰心中念头飞转。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先闭目凝思。
何谓火?
前世科学定义,火是物质燃烧产生的光和热的化学反应现象,是能量释放的一种形式。而在这个世界,所谓的“丹火”、“灵火”,显然不是简单的化学反应。它涉及到“灵力”这种特殊能量的转化与释放。
丹火与凡火,本源……或许都是能量释放过程?只是“燃料”和“触发机制”不同?凡火燃烧的是可燃物,释放化学能;丹火燃烧的是“灵力”或者以灵力为媒介催动的某种“规则”?
为何同炉同方,成丹有差?
这就像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设备,不同的厨师做出来的菜口味不同。除了火候、手法等硬性条件,或许还涉及到炼丹者自身的灵力属性、精神状态、甚至对药材的“理解”和“沟通”深度?这个世界的药材并非死物,它们蕴含不同属性的灵力,炼丹过程,是否也是一种不同属性灵力场的“调和”与“重构”?不同的人,精神波动不同,灵力频率不同,自然会对这个“调和重构”过程产生不同的“干扰”或“促进”。
火候失控,如何非常规补救?
常规手段无非是调整火力、投入调和药材、甚至牺牲部分药力保大局。非常规手段……能否从“场”的角度入手?既然炼丹是灵力场的调和,如果主火候失控,导致某种属性灵力场暴走,能否引入一个相反的、或中性的外力场,进行临时“对冲”或“疏导”?比如,用精神力强行构筑一个临时的“灵力屏障”或“引导通道”?或者,利用某些特殊材料(如具有强大灵力吸附性或稳定性的矿物)瞬间投入,作为“稳定锚”?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飞快碰撞、组合、推演。现代科学思维中的系统论、控制论、能量守恒、场论等概念,与他这几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感悟相互印证,逐渐形成一套虽然粗糙、却迥异于此世传统的理论框架。
香已燃烧近半。
其他几人,有的额头冒汗,苦苦思索;有的则已开始快速刻录,显然胸有成竹。孙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下笔如飞,显然对自家传承的理论颇有信心。
江辰不再犹豫。
他提起符笔,神念凝聚,开始将心中所想,以一种清晰、简洁、甚至略带“公式化”的语言,刻入玉简。
他没有引用任何丹道典籍的句子,而是完全用自己的理解去描述。
“火者,能量剧烈释放之象。凡火释化学能,丹火释灵力能。二者本源皆为‘能’,然触发媒介、释放形式、可控程度有异。丹火之妙,在于以灵念为引,灵力为薪,可控而多变,非仅燃烧,更涉‘灵性’转化。”
“同炉同方,成丹有差,原因有三:一者,药材虽同,然其内蕴灵力场有微异,如人之指纹,绝无全同;二者,丹师灵力属性、频率、纯度不同,与药材灵力场交互作用遂异;三者,炼丹过程,实为多重灵力场动态平衡之建立,丹师心神波动、环境干扰,皆可影响此平衡之最终态。故,丹道非死术,乃动态艺术。”
“火候失控,药性将溃,常规手段无效时,可试非常之法。原理:以异种外力场,干预失衡之灵力场体系。方法举例:一、以精纯水属性或土属性灵力(或相应属性灵石、符箓),瞬间构筑临时‘稳定场’或‘缓冲带’,对冲暴烈火力;二、以精神力强行勾勒‘灵力疏导回路’,引导暴走灵力有序宣泄,避免冲击核心药性结构;三、投入高稳定性、强吸附性材料(如‘空明石’粉、‘定神玉’屑),作为临时‘灵力锚点’,吸附多余暴烈灵力,争取调整时间。注意:此法风险极高,需对灵力场变化有极敏锐感知及精确控制力,否则易致全盘崩溃。”
刻录完毕,江辰放下符笔,神念退出玉简。
几乎同时,香燃尽。
“时间到!”执事收走所有玉简。
李墨与另外两位负责评判的丹师(一位是昨日出现在高台上的灰发老者周霆,另一位是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丹师)走到一旁,开始逐一检视玉简内容。
台下剩余的数百名围观弟子(包括那些被淘汰但尚未离去的),以及高台上其他堂口的主事者,都好奇地等待着。理论考核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九人接下来的心态和排名。
李墨等人看得很快,大部分玉简只是略一浏览,便放下,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显然,那些答案虽不乏亮点,但大多中规中矩,未出预料。
但当李墨拿起江辰的玉简时,他的眉头猛地一跳。
旁边的周霆长老和中年女丹师也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观看。
三人围着一枚玉简,神色先是疑惑,继而惊讶,再然后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李墨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台下静立的江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
周霆长老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爆闪。
中年女丹师更是失声低呼:“这……这是何歪理邪说?!能量释放?灵力场?动态平衡?简直闻所未闻!”
她的声音虽低,却因场上寂静,清晰地传入了不少人耳中。
歪理邪说?闻所未闻?
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辰身上。
孙浩眼中闪过狂喜,立刻抓住机会,大声道:“几位丹师!莫非这江辰答题荒诞不经,亵渎丹道?弟子早就觉得此子来历蹊跷,所持理论古怪,绝非正道!应当取消其考核资格!”
赵灵儿等人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墨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孙浩的聒噪。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江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干涩:“江辰,你这‘能量’、‘灵力场’、‘动态平衡’之说,从何而来?”
江辰心中早有准备,平静答道:“回丹师,此乃弟子平日观察天地万物,结合……梦中所得零星感悟,胡思乱想而来。若有谬误,还请丹师指正。”
又是“梦中所得”!
孙浩几乎要气笑了,这借口真是百用不腻!
李墨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说辞的真假,他追问道:“那你详细说说,这‘灵力场动态平衡’,在炼丹中如何体现?又如何干预?”
江辰略一沉吟,知道此刻藏拙已无意义,不如抛出一部分见解,震慑宵小,同时也试探李墨等人的态度。
他朗声道:“弟子浅见,万物有灵,药材亦然。每种药材,因其种类、年份、生长环境、处理手法不同,其内部蕴含的灵力属性、强度、活跃程度皆有差异,如同一个个独特的‘灵力源’。炼丹炉鼎,可视为一个特殊的‘灵力反应容器’。丹师投入药材,便是将不同特性的‘灵力源’置于同一容器内。生火、控温、搅拌、凝丹等步骤,实质是以火灵力场为主导,引导、激发、调和这些‘灵力源’,促使它们按照丹方要求,发生特定的‘灵力交互’与‘结构重组’,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具备特定功效的‘复合灵力结构’,即丹药。”
“所谓‘火候’,便是控制火灵力场的强度、频率、分布,使之与药材灵力源的响应特性相匹配。所谓‘君臣佐使’,便是利用不同药材灵力源之间的生克、共鸣、牵引等关系,构建一个内在平衡、不易溃散的‘灵力结构网络’。”
“若火候失控,好比主导的‘火灵力场’突然暴走,破坏了正在形成的‘灵力结构网络’的平衡节点。此时,若不能及时平复‘火灵力场’,则需从‘网络’本身入手。比如,引入一个与暴走火力性质相反(如寒、水)或中性(如土、金)的‘外部灵力场’,进行局部对冲或隔离,保护尚未被破坏的‘网络’部分。或者,利用某些具有强大‘灵力吸附’或‘结构稳定’特性的材料,作为临时‘节点’,加固‘网络’,争取时间调整主火力。”
江辰的阐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虽然用了许多诸如“场”、“源”、“网络”、“节点”等古怪词汇,但结合炼丹实际,竟让人有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之感!
许多围观弟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解析炼丹过程!这完全颠覆了传统丹道典籍中那些玄之又玄、云山雾罩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