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头发乱糟糟像鸟窝、腰间挂个酒葫芦的邋遢老者，正蹲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草纸上的那些设计图。老者眼睛很小，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盯着那张“灵力调度网络”图，满脸好奇。
江辰全身寒毛倒竖！
这老者何时出现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而且这里是藏书阁一层，按理说任何人的进出都应该在阵法监控下，但这老者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前辈是……”江辰强行镇定，拱手问道。
“别前辈后辈的，叫我老酒鬼就行。”老者摆摆手，注意力完全在草纸上，“你这图有点意思。这个圈是丹田吧？这些线是灵力通道？但这个结构……咦？你在尝试把‘千机引’和‘分神术’的原理融合进丹田体系？”
千机引？分神术？
江辰一愣。这两个名词他从未听过。
老酒鬼见他表情，嘿嘿一笑：“千机引是傀儡宗的秘传，讲究一心多用，同时操控多个傀儡。分神术是魂修法门，能将神识分化，并行处理不同任务。你这图，有点那个意思，但又不太一样——你想用灵力网络代替神识分化？”
一句话，点破了江辰设想的核心！
江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老者看似邋遢随意，但眼力毒辣到可怕！仅凭几张草图，就看出他在尝试“用物理结构实现多线程处理”的思路！
“前辈慧眼。”江辰谨慎回应，“弟子只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老酒鬼嗤笑一声，指着图中几个关键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的连接设计，暗合‘三才阵’的变体，但又引入了某种……嗯，像是机关术里的‘联动齿轮’概念？你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江辰沉默。
他不知道这老者是何来历，是敌是友。但对方展现出的见识，远超普通内门长老。
老酒鬼见他不答，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想法不错，但问题很多。第一，灵力通道的‘带宽’不够——你设计这么多精细操作，对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和精度要求极高，凝气期的灵力质量撑不住。第二，神经反射延迟——你的意识指令传导到丹田，再分配到各经脉，至少需要0.5息，这在实战中太慢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这套体系，需要极度强大的‘计算核心’来协调调度。你的神魂，够强吗？”
三个问题，针针见血。
江辰额角渗出冷汗。他确实忽略了这些实际问题——前世的计算机系统有cpU和内存，但他用什么来当“计算核心”？人脑吗？人脑的并行处理能力有限，而且还要分心战斗、施法……
“请前辈指点。”江辰诚心请教。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抹抹嘴：“指点谈不上。不过小子，你走这条路，相当于在修仙界已有的‘功法大厦’旁边，自己重新打地基、盖房子。很勇敢，也很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百年前，也有个人这么干过。他叫‘玄机子’。”
玄机子！那个研究轮回转生的前辈！
江辰心中一震。
老酒鬼似乎陷入了回忆：“玄机子那老家伙，也是个不安分的。他不满足于按部就班修炼，非要搞什么‘科学修仙’——对，就是这个词。他研究灵气成分，分析法术结构，还想用阵法原理改造功法……最后呢？卡在筑基巅峰三百年，寿元耗尽，郁郁而终。”
他看向江辰：“你知道他临终前说什么吗？他说：‘这条路或许是对的，但时代还没到。’”
时代还没到……
江辰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先驱者倒在前路的悲凉，也有“吾道不孤”的共鸣。
“所以前辈是来劝我放弃的？”江辰问。
“放弃？”老酒鬼嘿嘿一笑，“我要是劝你放弃，就不会跟你废话这么多了。玄机子失败，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个时代的知识积累不够。但小子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身上，有玄机子没有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资源，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认知方式’。我看不懂你的那些鬼画符，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思维逻辑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江辰心中警铃大作——这老者看出来了！看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别紧张。”老酒鬼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夫只是藏书阁的看门人之一，对你那点秘密没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扔给江辰。
“这是玄机子留下的《科修杂记》，记录了他的一些失败经验和零星想法。放在藏书阁角落里吃灰一百多年了，没人看得懂。送你了，算是……投资。”
投资。又是这个词。
江辰接过玉简，入手冰凉。
“为什么帮我？”他问。
老酒鬼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因为无聊。活了太久，总得找点乐子。看着一个小子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比看那些按部就班的天才有意思多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你这套‘自创体系’的想法，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丹堂和传功堂的那些老古板。他们不会理解，只会把你当成异端，轻则废你修为，重则搜魂研究。”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向藏书阁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书架之间。
江辰握着那枚《科修杂记》玉简，站在原地良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三枚功法玉简和玄机子的玉简一起收起。
路，已经选好了。
不是任何一部现成功法，而是一条融合九世智慧、科学思维与修仙体系的……全新道路。
他将这条路的雏形命名为：
“源初科修道”。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江辰收拾好草纸，转身离开藏书阁。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不像修士，不像学者，不像帝王。
倒像一个孤独的……探路者。
而在藏书阁顶层的某个隐秘角落，老酒鬼倚在窗边，看着江辰远去的背影，又灌了一口酒。
“玄机老鬼，你等了三百年的人……好像真的来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忧虑。
“只是这世道，比三百年前更乱了。天谴者，暗影议会，轮回殿，太一宗……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变数’。”
“小子，你能活到筑基吗？”
“老夫……拭目以待。”
酒葫芦高举，烈酒入喉。
阳光照在藏书阁古老的青玉墙壁上，泛起千年不变的光泽。
而某个少年的命运轨迹，从今天起，将彻底偏离所有人的预期。
那条名为“科修”的道路上，第一个脚印，已经落下。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走出一条，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颤的——通天大道。
江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出藏书阁的瞬间，怀中的轮回令，忽然微微发烫。
令牌背面，那九环图案中的第三环，银光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