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吞没世界的瞬间,江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存在本质的崩解——意识与肉体分离,记忆与情感剥离,最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自我”,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红色空间里。
“直面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星辰老者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逐渐远去。
紧接着,红色开始分化、重组。
第一幕场景,在江辰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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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血腥,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江辰发现自己趴在潮湿的泥土里,手中握着一杆狙击枪。身上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汗水混着泥土从额角滑落。
这是……第一世。
特种兵王的那一世。
“队长!三点钟方向!敌狙击手!”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呼喊。
江辰条件反射般调转枪口,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三百米外一栋废墟二楼窗口,反光镜片的微光一闪即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兵王直觉疯狂报警!
不对!
这不是记忆中的那次任务!
记忆中,他成功击毙了那个狙击手,小队全员撤离。但此刻,瞄准镜里的那个窗口后,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一张年轻、稚嫩、带着恐惧的脸。
那是个最多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手中握着一杆老旧的步枪,颤抖着趴在窗口。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绝望的求生欲。
“开火!队长!开火啊!”耳麦里的队友在吼叫。
江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记忆中,他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瞄准镜,击碎敌方狙击手的头颅。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职业军人,而是被迫拿起武器的孩子。
如果他扣下扳机,杀死的就是一个无辜的少年。
如果他不扣,下一秒,战友可能就会死在对方枪下。
“快决定!”心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这就是你第一世最深的恐惧——在战场上,不得不做出的道德选择。你救了战友,却杀了一个孩子。那晚你做了噩梦,梦见那孩子变成厉鬼向你索命,还记得吗?”
江辰记得。
那一夜之后,他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重新选择吧。”心魔诱惑道,“这一次,你可以救那个孩子,让你的战友去死。这样你就不用背负罪恶感了,多好?”
江辰闭上眼。
三秒后,睁眼。
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窗口,击碎了——少年手中的步枪枪管。
少年吓傻了,瘫坐在地。
几乎同时,江辰对着耳麦厉喝:“全体注意!三点钟方向发现平民少年,疑似被胁迫参战!改变战术,绕后突袭!重复,不许对平民开火!”
“队长?可是……”
“执行命令!”
“……是!”
记忆中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化。
这一次,小队绕后成功,击毙了真正藏在地下室的敌方指挥官,救出了被胁迫的十几个少年兵。
当江辰搀扶那个被他打碎步枪的少年走出废墟时,少年哭着用生涩的汉语说:“谢……谢谢……”
画面定格,碎裂。
江辰的声音在红色空间中响起:“我的恐惧不是杀死无辜者,而是在杀戮中迷失人性。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找到第三条路——既不背叛战友,也不伤害无辜。”
第一层恐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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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再次重组。
这一次,是洁白明亮的实验室。
江辰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手中试管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如同星空。
第二世,化学家。
“江教授,‘星辰试剂’的稳定性测试通过了!”年轻助手兴奋地跑进实验室,“如果批量生产,可以治愈三十二种遗传疾病!您会得诺贝尔奖的!”
江辰看着试管中的液体,眼神复杂。
记忆中,就是这种试剂——他花了十年心血研发的“星辰试剂”,在即将量产的前夜,实验数据被合作公司篡改,加入了危险的催化剂。最终量产版的试剂非但没有治病,反而引发了大规模基因崩溃,害死了上千名患者。
那是他第二世最深的梦魇。
“现在,”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问题所在。你可以拒绝合作,独自完成研究,慢慢找正规渠道投产。虽然会慢很多,但不会害死人。”
“或者……”心魔的语调变得诡异,“你可以更狠一点。提前曝光那家公司的黑幕,让他们身败名裂,然后接收他们的生产线,快速量产试剂拯救更多人。只是手段会不太光彩。”
两个选择。
谨慎的道德之路,或者激进的功利之路。
江辰沉默地看着试管。
十秒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拿起实验室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那家合作公司,也不是政府部门。
而是一个国际医疗公益组织的内部热线。
“您好,我是江辰。我研发了一种新型基因治疗试剂,愿意无偿公开全部专利和技术细节,只有一个条件:必须由世界卫生组织监督生产流程,确保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愣住了。
无偿公开?这意味着放弃至少百亿的专利收益。
“您……确定?”
“确定。”江辰斩钉截铁,“科学的意义是救人,不是赚钱。与其纠结选择哪条路,不如直接让这条路变得不可能走错。”
他挂断电话,将试管中的液体倒入下水道——这管试剂虽然安全,但生产工艺太复杂,不适合大规模量产。他要从头开始,设计一种更简单、更安全、成本更低的生产工艺。
画面再次定格、碎裂。
“我的恐惧不是研究成果被滥用,而是自己在面对诱惑时能否坚守初心。”江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担心走错路,那就把路修得只有一条正确方向。”
第二层恐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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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第三次重组时,江辰做好了准备。
但这一次的场景,还是让他心脏骤停。
皇宫,大殿,龙椅。
他身穿九龙皇袍,头戴冕旒,坐在至高无上的帝位上。殿下,文武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第三世,江辰大帝。
这是他最辉煌的一世,也是最痛苦的一世。
因为此刻,大殿中央,一个身穿凤袍的女子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凄美的脸——正是林薇那一世的模样。
“陛下,”宰相出列,声音冰冷,“皇后私通敌国,证据确凿。按律,当处极刑,株连九族。”
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一世,林薇是他的皇后,也是最得力的助手。但朝中权臣勾结外敌,伪造证据诬陷她通敌。那时的江辰大帝,面对的是一个两难选择:
相信林薇,就会失去朝臣支持,国家可能陷入动荡。
处死林薇,就能稳住朝局,但会永远失去挚爱。
那一世,他选择了……处死林薇。
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她通敌,而是因为那时的他认为,帝王不能有私情,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他以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林薇被押赴刑场的那天,看着他最后一眼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悲伤——成了他第三世永恒的梦魇。
“重来一次吧,”心魔的声音充满蛊惑,“这一次,你可以选择相信她。大不了做个昏君,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多好?”
江辰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
百官屏息。
他走到林薇面前,蹲下身,伸手轻抚她的脸。
林薇眼中含泪,轻轻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不要管我,顾全大局。”
江辰笑了。
这一笑,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文武百官,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殿堂:
“朕,不需要证据。”
宰相脸色一变:“陛下,国法森严……”
“国法是朕定的。”江辰打断他,眼神如刀,“今日起,朕改一条法:诬告皇后者,凌迟,诛九族。”
“陛下!您这是昏君所为!”
“昏君?”江辰大笑,“那你们就当朕是昏君好了。”
他伸手,一把扯断林薇身上的锁链,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世,朕不要江山,只要她。”
话音落下,整个皇宫开始崩塌。
不是毁灭,而是某种束缚的解脱。
第三层恐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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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剩下的六世记忆,如同快进的影像般在江辰眼前飞掠——
第四世,末世废墟。作为救世主,他需要在仅存的避难所资源和数千难民之间做出取舍。那一世他选择了尽量多救人,结果资源耗尽,避难所崩溃,所有人都死了。心魔让他重新选择,他只救少数精英,但他拒绝了——这一次,他提前研发出废土种植技术,从根本上解决了资源问题。
第五世,星际战场。作为舰队指挥官,他需要在拯救一颗即将被星兽吞噬的殖民星,和保全整个舰队之间选择。那一世他选择保全舰队,殖民星七百万人死亡。心魔让他重选,他选择牺牲舰队救人,但他拒绝了——这一次,他找到了星兽的弱点,用战术欺骗引诱星兽进入黑洞陷阱,两者皆保。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每一世的心魔试炼,本质都是一样的:让他在两个看似必然的悲剧选项中做出选择,无论选哪个都会留下终身遗憾。
但江辰的应对也始终如一:
拒绝被限定的选项,创造第三条路。
用智慧、用勇气、用超越时代的眼界,打破困局。
当第八世试炼结束时,红色空间已经布满了裂痕。
心魔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不可能!没有人能完美通过所有心魔试炼!每个人都有遗憾,每个人都有做错选择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
江辰悬浮在破碎的红色虚空中,平静回答:
“因为我不再把那些视为‘错误’。”
“每一世的选择,都是在当时条件下我能做的最佳选择。也许结果不完美,也许留下遗憾,但我不后悔。”
“后悔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得更好?”
“而现在,我就在‘重来一次’。”
第九道红光,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