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势在恶化。
强行赶路,让经脉的刺痛愈发剧烈。胸口仿佛有团火在烧,那是七道力量反噬的征兆。更糟糕的是,丹田内那枚九转筑基凝聚的七彩道基,此刻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道基若损,修行路断。
但江辰别无选择。
“辰哥,你脸色很不好。”林薇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江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挤出一个笑容,“再坚持一会儿,穿过前面那片河谷,就进山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河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巍峨宫殿的图案——凌霄殿的徽记!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负手而立,雨水在身前三尺处自动滑开,显然撑开了护体灵光。修为……筑基后期!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都是筑基初期。
“江辰。”中年修士开口,声音冰冷,“等你很久了。”
江辰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路?
难道……
他猛地想起杂货铺那个老头。不,不对。如果是老头告密,来的应该是官府或者散修,而不是凌霄殿这种圣地宗门。
除非——
“很意外?”中年修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以为逃进横断山脉就安全了?太天真。从你们踏入赤霞镇开始,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打听消息,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他向前踏出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交出‘海神之泪’,自缚修为,随我回凌霄殿受审。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海神之泪?”江辰皱眉,“那是什么?”
“装傻?”中年修士眼神一厉,“白沙岛一战,你杀了蓝鳞大统领,夺走了海族至宝‘海神之泪’——那是一件可以沟通无尽妖海本源的神物!现在整个东洲都知道了,你还想抵赖?”
江辰瞬间明白过来。
诬陷。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海族丢了宝物,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挽回颜面;赵国需要给海族一个交代,避免战争;而各大势力,则看中了那件莫须有的“海神之泪”的价值。
至于真相?谁在乎。
他江辰,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就是最好的牺牲品。
“我没有拿过什么‘海神之泪’。”江辰一字一句道,“白沙岛一战,只为自保。”
“自保?”中年修士嗤笑,“一个筑基初期,能杀金丹后期的海族大统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废话少说——交,还是不交?”
他身后的两名筑基初期,已经左右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林薇将阿渔护在身后,手中悄然凝结出几枚冰锥。但她脸色苍白,眉心金色纹路剧烈闪烁——强行催动残余的冰凰之力,让她本就枯竭的本源雪上加霜。
江辰深吸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体内真元所剩无几,伤势在加剧,面对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胜算,几乎是零。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林薇,是阿渔,是海老七用命换来的生机。
“薇薇,”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带阿渔,用我教你的‘周天步’变式,往河谷深处跑。别回头。”
“不行!”林薇急道,“你伤这么重——”
“听话。”江辰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踏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七彩光芒艰难地亮起——尽管微弱,尽管明灭不定,但那是七道轮转最后的倔强。
“想要‘海神之泪’?”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那就自己来拿。”
中年修士眼神一寒:“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出!
筑基后期的灵力磅礴如潮,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蓝色巨掌,携着沛然莫御之力,当头拍下!掌风所过之处,雨水倒卷,树木摧折!
这一掌,足以将普通筑基初期拍成肉泥!
江辰咬紧牙关,催动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七彩光芒在掌心凝聚、压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霄殿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冰凰虚影!
虽然只有丈许大小,比林薇全盛时期凝聚的小了太多,但那股凛冽、高贵、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寒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冰凰虚影撞上蓝色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
巨掌,碎了。
如同琉璃撞上精铁,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雨中。
中年修士脸色剧变,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谁?!”
雨幕中,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素白宫装,外罩一件淡青纱衣。她赤足踏在虚空,足踝上系着两串银色铃铛,却寂然无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和林薇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纹路!
只是,她的纹路璀璨夺目,如同真正的凤凰羽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太一宗,苏清寒。”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这个江辰,我太一宗要了。”
中年修士脸色难看:“苏仙子,此人是我凌霄殿先发现的,而且他身怀海族至宝——”
“至宝?”苏清寒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讥诮,“你说的是这个?”
她纤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湛蓝色的珠子。珠子只有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海浪翻涌,散发着纯净的水系灵力波动。
“海神之泪?!”中年修士失声。
“昨夜,海族‘碧波宫’的使者亲自送到太一宗,说此物从未遗失,所谓‘被盗’纯属谣传。”苏清寒淡淡道,“海族已经撤兵,赵国也撤回了通缉。你们凌霄殿……消息太慢了。”
中年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那枚珠子,又看看苏清寒,最终咬牙:“即便如此,此人身怀诡异功法,杀海族大统领是事实——”
“那是海族内斗,蓝鳞大统领勾结魔族,意图叛变,被碧波宫清理门户。”苏清寒打断他,语气渐冷,“怎么,凌霄殿是要质疑海族和太一宗共同调查的结果?”
一句话,扣了两顶大帽子。
中年修士额头冒出冷汗。
海族内斗,太一宗作保……这其中的水太深,绝不是他一个外门执事能掺和的。
“不敢。”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既然太一宗出面,我等自然退让。告辞。”
说完,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带着两名手下,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河谷里,只剩下江辰三人,和那位神秘的苏清寒。
雨,渐渐小了。
苏清寒收起“海神之泪”,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细细打量。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九转筑基,七道融合。”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难怪能引动天地异象,连‘轮回殿’和‘天谴者’都被惊动。”
江辰心头一震。
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前辈是……”林薇试探着开口。
苏清寒的目光转向她,在看到林薇眉心的淡金色纹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冰凰本源,枯竭了。”她缓缓道,“但血脉未绝。跟我回太一宗,我可以帮你重塑本源,甚至……觉醒真正的‘冰凰圣体’。”
林薇愣住了。
江辰却猛地警惕起来:“前辈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她。”苏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你的母亲……是我的师姐。”
林薇如遭雷击。
“五十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叛出太一宗,自废修为,隐居凡俗。”苏清寒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三年前,她临终前传讯给我,说如果你踏上修行路,且觉醒了冰凰血脉,就让我……带你回家。”
家。
太一宗。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滑落。那些破碎的童年记忆,母亲临终前模糊的叮嘱,还有血脉深处偶尔悸动的呼唤……原来,都不是错觉。
“至于你,”苏清寒看向江辰,“九转筑基虽罕见,但太一宗并非没有。你若愿意,可以随她一同入门,做个外门弟子。若不愿意……”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东洲虽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处。通缉虽撤,但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
江辰沉默了。
他看向林薇,看向她眼中交织的迷茫、渴望、不安。
又看向怀中,那枚海老七留下的玉简——“云深不知处”,真的安全吗?
更看向远方,那无形中笼罩而来的巨网:轮回殿、天谴者、暗影议会……
苏清寒的话没错。
东洲,已经没有他的退路了。
“辰哥……”林薇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我们一起,好不好?”
江辰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依恋和信任。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苏清寒。
“前辈,我有一个条件。”
“说。”
“阿渔,必须跟我们一起去。而且,太一宗要保证她的安全,给她修行的机会。”
苏清寒看了一眼躲在林薇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可以。她根骨不错,心性纯良,是个好苗子。”
“还有,”江辰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所有真相——关于轮回殿,关于天谴者,关于‘穿越者’……以及,我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一次,苏清寒沉默了。
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洒落,将河谷染成一片金黄。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并非好事。”苏清寒最终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但如果你坚持……等到了太一宗,面见宗主之后,或许,你能得到一部分答案。”
她转身,白色宫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走吧。横断山脉西侧,有太一宗的传送阵。三日后,我们回中土神州。”
江辰最后看了一眼赤霞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数月、却终究无法容身的东洲大陆。
然后,牵着林薇和阿渔的手,跟上了那道白色身影。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圣地,是更大的舞台,也是……更深的漩涡。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