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透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辰站在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烈,街上行人稀少,连卖货的摊贩都躲在阴凉处打盹。土地庙前香火冷清,只有个老乞丐蜷在庙门口的石阶上,破碗里扔着几枚铜钱。
他绕着槐树走了一圈。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树龄少说也有两三百年。江辰伸手抚摸树干,触感粗糙而温润。他俯身仔细观察树根处——那里有一块青石板,与周围的地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薇的传讯说入口在槐树下。
江辰蹲下身,手指沿着石板边缘一寸寸摸索。在石板左下角,他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凹陷——不是自然形成的磨损,而是人工雕刻的,形状像一片槐树叶。
他犹豫了一下,将真元凝聚在指尖,轻轻按在凹陷处。
没有反应。
江辰皱眉。难道错了?还是需要特定的手法?
他想起林薇的冰凰之力,试着将一丝造化之力转化为冰属性,再次注入。这一次,石板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成了!
但石板没有移开,而是从凹陷处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如藤蔓般蔓延,很快布满了整块石板,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江辰认出来,这是“阴阳逆转阵”的一部分,需要同时注入阴阳两种属性的灵力才能开启。他左手冰寒,右手温热,同时按在石板的两处阵眼上。
“嗡——”
石板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幽深的通道。
江辰没有立即下去。他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闪身进入。
石板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地面恢复原状,连那片槐树叶形状的凹陷也消失了。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丈,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有两个铜环,环上雕刻着凤凰图案。江辰伸手刚要触碰,门却自动开了。
门后站着林薇。
她还是穿着那身淡蓝色衣裙,但气色好了许多,眉心的金色纹路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灭。见到江辰,她眼中瞬间涌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辰哥……”
声音有些哽咽。
江辰一步跨进门内,石门在身后关闭。他看着林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瘦了。”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江辰怀里,紧紧抱住他,肩膀微微颤抖。江辰也用力回抱,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那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好了,没事了。”他轻抚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阿渔从里间跑出来,见到江辰,也红了眼眶:“江大哥!”
江辰松开林薇,揉了揉阿渔的头发:“阿渔长高了。”
小女孩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露出笑容。
密室比江辰想象的要大。外面是个厅堂,摆放着桌椅书架,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玉简和古籍;里面有两个房间,门上挂着布帘。墙壁上嵌着更多的萤石,光线柔和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还混着一丝药草的味道。
“这里是太一宗三百年前设的暗桩。”林薇拉着江辰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苏师叔说,当年东洲战乱时,曾有位太一宗长老在此隐居十年,布下了重重阵法。除非元婴后期亲至,否则外人绝对发现不了。”
江辰接过茶杯,茶水温热,是上好的灵茶,入口清香,有温养经脉的功效。他喝了一口,看向林薇:“你的伤……”
“好多了。”林薇在他旁边坐下,“苏师叔留下了一些丹药,又帮我梳理了冰凰本源。虽然本源枯竭的问题还没解决,但至少稳住了,不会再恶化。”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推到江辰面前:“这是千年寒玉。秦师叔祖说,贴身佩戴,可屏蔽‘追魂引’三个月。”
江辰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通体雪白,触手冰凉,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流转。更奇特的是,玉佩中心有一点淡淡的蓝光,像冰封的火焰,缓缓跳动。
他将玉佩贴在胸口,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扩散全身,心口那股阴冷的感觉明显减弱了。
“有用。”江辰舒了口气,“替我谢谢秦前辈。”
林薇摇摇头:“秦师叔祖说,这块寒玉只能暂时屏蔽,要彻底解除追魂引,还需找到施术者,或者……等她亲自出手。”
她看着江辰,眼中满是担忧:“辰哥,拍卖会的事,苏师叔都告诉我了。九天玉露虽然珍贵,但太危险了。暗影议会、轮回殿、天谴者……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势力,都盯着这场拍卖会。你真的要去吗?”
“必须去。”江辰平静地说,“道基裂痕不能拖。而且——”
他话未说完,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看清到底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
江辰猛地站起,循声看去。
里间的布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一个女人缓步走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穿月白色宫装,外罩一件淡青色纱衣,衣摆绣着精致的云纹。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容貌极美,但那种美不带丝毫烟火气,反而像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清冷而遥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白色,里面仿佛有星辰流转,深邃得看不见底。
江辰瞬间警惕起来。这个女人何时进来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林薇连忙起身行礼:“秦师叔祖。”
秦月白——太一宗当代圣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细细打量。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江辰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仿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在这双银眸前都无所遁形。
“九转筑基,七道融合。”秦月白开口,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越却带着一丝空灵,“《万象归元诀》虽妙,但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所以你的道基才会出现裂痕。”
江辰心中一震。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万象归元诀》!
“前辈慧眼。”他躬身行礼,“不知前辈所说的‘最关键一环’是……”
“平衡。”秦月白走到桌边坐下,林薇连忙为她斟茶,“七道力量,星辰、冰凰、轮回、焚天、造化、厚土、无——看似包罗万象,实则各自为政。你强行将它们融合,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核心’来统御,就像七匹烈马拉着同一辆车,却朝不同方向使力,车不散架才怪。”
江辰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早就意识到,但一直找不到解决方法。
“请前辈指教。”
秦月白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水纹:“指教谈不上。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来,我便传你‘太一真解’中的‘道心种玉篇’,助你完善功法。”
“前辈请问。”
“第一问,”秦月白抬眼看他,“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