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都城,未央宫。
子时三刻,宫灯却亮如白昼。
老魏王坐在龙椅上,手在抖。
他面前摊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黑岩城破,八千守军溃散,城主韩将军被斩首示众。时间:昨日申时。
第二份:白河城陷,一万两千守军投降,三座灵石矿脉被炸毁。时间:今日辰时。
第三份:青木关失守,两万魏国精锐全军覆没——这次连战报细节都没有,只有探子拼死带回的一块留影石。石中画面,是五百名科学道院士兵站在关前,他们身后站着五十具空洞的躯壳,躯壳燃烧时,整座关隘的防御大阵像纸糊般碎裂。
三日。
不,严格来说,是两日半。
五座边城,连破三座。
照这个速度,明天日落前,楚红袖的军队就能兵临都城。
“废物……都是废物……”老魏王嘶哑地骂,但骂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三十万大军,挡不住一千两百人?”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挡不住的,不是那一千两百个活人。
是那三百具死了还在燃烧的躯壳。
是那些从躯壳里涌出的、能够溶解一切阵法的灰色洪流。
是科学道院用三百条命换来的……同归于尽的决心。
“陛下。”丞相终于开口,声音沉重,“为今之计,只有……求和。”
“求和?”老魏王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你要朕向那个黄毛丫头求和?向那个被逻辑之神定为‘异常’的科学道院求和?”
“不是求和。”丞相跪下,额头触地,“是……暂避锋芒。”
他抬头,眼神复杂:“楚红袖用的那灰色洪流,每用一次,他们的人就死一批。据探子报,破青木关后,她那支军队只剩不到八百人,而且人人带伤,气息衰败。”
“他们撑不了多久。”
“只要拖住,拖到他们自己耗尽,或者……”丞相顿了顿,压低声音,“拖到逻辑之神承诺的‘天谴者’降临。”
老魏王沉默了。
他看向殿下另一侧——那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暗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纯白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们在“注视”着你。
第三个,是个少年。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魏国普通书生的青衫,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读着,仿佛朝堂上的争吵与他无关。
但老魏王看向他时,手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三天前,就是这个少年,独自一人走进未央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枚暗金色的晶体放在龙案上。
然后说:
“逻辑之神需要魏国成为‘测试场’。”
“作为交换,七十二个时辰后,天谴者会降临,替你们解决科学道院。”
“在这之前,你们得撑住。”
当时老魏王问:“如果撑不住呢?”
少年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骨髓发寒。
“撑不住,”少年说,“魏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所以,必须求和。”丞相还在说,“哪怕条件苛刻,也要答应。只要能拖过最后……五十个时辰。”
老魏王闭眼。
三息后,睁眼。
眼中只剩下疲惫的决断。
“拟旨。”
“派使团,去楚红袖军中。”
“告诉她,魏国……愿意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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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木关外。
临时营地,中军大帐。
楚红袖看着面前玉简上最后一条战报,沉默。
八百人。
出发时一千二百人,现在只剩八百。
而且这八百人中,有一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连续三日燃烧生命吟唱诅咒,即便有丹药吊命,身体的本源也已经接近枯竭。
最多再攻一城。
然后,这支军队就会自己崩溃。
“殿下。”副将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魏国使团来了!就在关外!”
楚红袖没抬头:“几个人?”
“三个,一个正使,两个副使,都穿着文官袍,没带护卫。”
“让他们在关前等着。”
“啊?”
楚红袖终于抬头,眼中是冰冷的疲倦:“告诉他们,我累了,要休息两个时辰。”
副将一愣,但看着楚红袖眼里的血丝,点头退下。
帐帘落下。
楚红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苏小小那边的传讯。
这一次,玉简上只有两个字:
“血月。”
后面附着一幅画面。
云舟的甲板上,苏小小半跪着,右手握剑撑地,左手……已经不见了。
断臂处,没有流血。
伤口被一层暗金色的晶体覆盖,晶体还在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而她面前,十步之外,江辰的克隆体站着。
不,已经不能叫“克隆体”了。
它的额头裂开了第三只眼。
眼中流淌着粘稠的、暗金色的血。
它正歪着头,看着苏小小,脸上挂着那种学习般的、僵硬的笑容。
“原来,”它说,声音里多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情感”波动,“这就是‘痛苦’。”
“谢谢你教我。”
“作为回报——”
它抬手,指向云舟下方,那片被四海商行掌控的凡人城池。
“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画面到此中断。
因为苏小小捏碎了传讯玉简——她不想让楚红袖看到接下来的事。
但楚红袖能猜到。
克隆体要去屠城。
用满城凡人的血,来“教育”苏小小,什么叫绝望。
“江辰……”楚红袖握紧玉简,指节发白,“你到底……还要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撑到江辰回来。
或者……撑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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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青木关,临时搭建的谈判帐。
楚红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甲,白发用金冠束起,脸上敷了粉,遮住了憔悴,但遮不住眼里的血丝。
她坐在主位,左右站着八名亲卫——都是金丹期的修士,虽然疲惫,但眼神如刀。
帐帘掀开,魏国使团进来。
正使是丞相本人,两个副使,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是……
那个青衫少年。
楚红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依旧捧着书,低头读着,仿佛置身事外。
但楚红袖胸口的斩龙剑,微微震颤了一下。
剑灵在示警。
这人……不对劲。
“楚殿下。”丞相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魏国愿与贵方和谈,止戈息兵,还两国百姓太平。”
楚红袖没说话。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丞相额头开始冒汗。
终于,楚红袖放下茶杯。
“三个条件。”
她开口,声音像冰片刮过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