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那道灰白色光柱冲天的瞬间,整个东洲的天空都变了颜色。
不是物理层面的变色。
是因果层面的震颤——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撕开了覆盖在东洲命运长河上的蒙昧面纱,让所有人都短暂地、被迫地,看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真实”。
燕国都城,观星台。
燕国老皇帝慕容拓正在夜观天象——其实他根本不懂星象,只是三天前楚山河(克隆体)秘密派来的使者,给他送了一枚“天机玉简”,说只要在子时三刻对着紫微星方向冥想,就能看到未来十年的国运走势。
慕容拓信了。
因为他太需要好消息了——燕国地处北境,资源匮乏,又夹在楚国和逻辑之神的战场中间,随时可能被碾碎。他需要一个保证,哪怕这个保证来自一个明显不对劲的楚国皇帝。
此刻,子时三刻。
慕容拓捧着玉简,虔诚地望着北方星空。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国运。
是末日。
玉简中涌出的暗金色数据流,强行侵入了他的识海,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幅画面——
黑石城地底,那枚灰白色的“种子”正在疯狂生长,根须穿透地壳,茎叶刺破天空,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无法理解的维度符文。
符文闪烁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否定自身”——大地消失,天空融化,生灵化作虚无的概念尘埃。
而这只是开始。
随着种子的生长,以黑石城为圆心,一道灰白色的“否定领域”正在急速扩张。领域所过之处,一切“被逻辑定义”的存在——建筑、阵法、傀儡、甚至逻辑之神留下的暗金代码——都会被强行抹除。
但同样被抹除的,还有那些没有“被逻辑定义”的东西。
比如,生命。
画面中,一支误入领域的燕国巡逻队,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擦掉了。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从未存在过。
他们的家人会忘记他们,他们的战友会记不起他们的脸,史书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连他们曾经留下的脚印、呼吸过的空气、说过的话,都会从因果长河里被剥离。
就像……他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不——!!”
慕容拓猛地扔开玉简,连退三步,一口血喷在地上。
血是暗金色的。
玉简里的逻辑污染,已经在他冥想的这三刻钟里,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的心脉。
“陛下!”侍卫冲上来。
“传……传旨……”慕容拓抓着胸口,嘶哑地说,“即刻……与楚国……断交……”
“封锁所有边境……凡楚国之人……一律不得入境……”
“还有……”他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去科学道院……告诉江辰……”
“燕国……愿意……交出所有兵权……”
“只求他……别让那种东西……蔓延到北境……”
说完,昏死过去。
侍卫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观星台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带着十二位重臣冲了进来,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正是科学道院连夜加印的“黑石城特刊”。
“陛下!”丞相跪下,“楚国那边……出大事了!”
他快速汇报了黑石城的情况,汇报了灰白光柱,汇报了正在扩张的“否定领域”。
然后补充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刚刚接到边境急报……楚国的十七个邻国,已经有九个在半个时辰前,单方面宣布与楚国断交。”
“齐国、赵国、魏国……甚至西漠佛国、南海群岛的使者,都连夜撤出了楚国都城。”
“楚国……被孤立了。”
慕容拓被救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雕花梁柱,眼中满是血丝。
三天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彻底倒向楚国,毕竟那个克隆体楚山河承诺,只要燕国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就能在逻辑之神降临后的新秩序里,分到北境三州之地。
现在他知道了。
所谓的新秩序,就是所有人都变成那种灰白色种子生长的养料。
“传旨……”慕容拓第二次说,声音比刚才更虚弱,却更决绝,“不是断交。”
“是……宣战。”
“燕国,向楚国……宣战。”
“理由:勾结逻辑之神,危害维度存亡。”
丞相愣住:“陛下,这……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慕容拓猛地坐起,“你以为现在还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指着窗外,指向南方——黑石城的方向。
“那种东西一旦扩散开来,整个东洲都要完蛋!”
“江辰能不能挡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站队,等科学道院收拾完楚国……”
慕容拓眼中闪过冰冷的计算:
“下一个,就该收拾我们这些‘骑墙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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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国都城。
镇海侯世子姜枫,正站在自家府邸的密室中,面前悬浮着七枚传讯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代表一方势力。
楚国(克隆体)、四海商行、逻辑之神某处隐秘据点、燕国慕容拓(三天前的旧线)、魏国三位代执政官、西漠佛国的“红尘院”、以及……
科学道院江辰。
七条线,七个选择。
三天前,他父亲镇海侯姜无涯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枫儿,齐国的未来……押在你身上了。”
“记住,东海姜家能屹立千年不倒,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是因为……我们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主子。”
现在,换主子的时候到了。
姜枫伸手,先捏碎了楚国那枚玉简。
然后,四海商行、逻辑之神据点、燕国旧线——三枚玉简,接连粉碎。
只剩下魏国、西漠佛国、科学道院。
他盯着科学道院那枚玉简——这是三天前江辰在缔结盟约时,亲手交给他的“紧急联络符”,说若有变故,可凭此符直接与江辰对话。
姜枫没有激活它。
而是先拿起了西漠佛国那枚。
“红尘院主。”他对着玉简说,“姜家愿意履行三百年前的‘海佛之约’,开放东海所有港口,供佛国商船永久停靠。”
“条件是:佛国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公开表态支持科学道院,并与楚国断交。”
玉简闪烁三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可。”
“但佛国要加一个条件:黑石城事件结束后,江辰必须来一趟西漠,帮我们……解决‘佛心池’的污染问题。”
姜枫眯起眼:“成交。”
他放下西漠玉简,又拿起魏国那枚。
魏国那边接通的,是三位代执政官中唯一的女性,名叫魏青衣。她是魏国散修出身,元婴初期,在魏国灭国后被百姓推选出来,原本只是个傀儡,但这三天在科学道院支持下,已经隐隐有了实权。
“魏姑娘。”姜枫语气温和,“齐国愿意承认三位执政官的合法性,并开放三条商路,帮助魏国重建经济。”
“条件是:魏国必须在所有公开场合,与楚国划清界限,并配合科学道院……清剿境内所有楚国暗桩。”
魏青衣沉默了三息。
然后说:“魏国……没有选择,不是吗?”
“有。”姜枫微笑,“可以选择死得痛快一点,还是死得难看一点。”
“……明白了。”
通讯切断。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枚玉简了。
姜枫拿起科学道院那枚,深吸一口气,激活。
玉简亮起的瞬间,江辰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