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秘境的混沌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江辰三人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四周只有翻涌的灰色雾霭,雾霭中偶尔闪过破碎的记忆画面:某个文明最后的祷告,某位强者陨落前的长啸,某段爱情在格式化瞬间凝固成的永恒琥珀。
林薇一直握着江辰的左手。
她的手很暖,赤焰圣体自发运转产生的热量,在这片绝对寂静的混沌中,成了三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楚红袖走在江辰右侧,指尖始终萦绕着淡银色的否定符文,符文如萤火般照亮前路,将企图靠近的混沌乱流无声湮灭。
“前面有光。”楚红袖突然停下。
混沌雾霭的尽头,一抹锐利的金芒刺破灰暗。
那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锋利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金属光泽。光芒所过之处,混沌雾霭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通路的尽头,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景。
剑。
无数的剑。
它们悬停在虚空中,剑尖朝下,密密麻麻如一片金属森林。最外围是凡铁铸就的普通长剑,锈迹斑斑;往里是百炼精钢的制式佩剑,寒光凛冽;再深处是蕴含灵气的飞剑,剑身流淌着各色光华;最核心区域,悬浮着十二柄造型各异的古剑,每一柄都散发着让混沌震颤的威压。
而所有剑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跳动着细密电弧的晶石。
庚金本源晶。
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围万剑齐鸣。鸣声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剑意”——锐利、决绝、宁折不弯。
“剑冢。”江辰轻声说,“难怪逻辑之神将庚金本源放在这里。剑道至刚至锐,与庚金的‘锋利’本质完美契合。”
“但这里的剑意……”林薇皱眉,“太暴烈了。我试着用神识探查,差点被剑意所伤。”
楚红袖也点头:“我的否定符文靠近边缘,就被自动弹开。这些剑意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剑域’,排斥一切非剑道的力量。”
三人站在剑冢边缘,没有再前进。
因为剑冢入口处,插着一块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两行字:
“剑心通明者,可取庚金”
“剑心蒙尘者,永坠剑渊”
石碑下方,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骷髅。
骷髅身穿残破的白色剑袍,骨骼如玉,盘膝而坐的姿态依旧保持着生前的从容。它空洞的眼眶望着剑冢深处,右手按在膝前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柄上。
当江辰三人靠近时,骷髅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
“又来人了。”
声音从骷髅口中传出,干涩,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
“三千年了,你是第七个走到这里的。”
江辰停下脚步,拱手:“前辈是?”
“守剑人。”骷髅说,“或者,你可以叫我‘剑老’。我生前是‘天剑宗’最后一位宗主,宗门被逻辑之神格式化前,我将宗门剑冢整个挪移进轮回秘境,以残魂镇守于此,等待有缘人。”
“等有缘人做什么?”
“取走庚金本源晶。”剑老的骷髅手指轻敲剑柄,“然后,替我杀一个人。”
“谁?”
“逻辑之神。”
江辰沉默了。
林薇和楚红袖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
剑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干笑一声:“怎么,觉得我疯了?一具枯骨残魂,也敢妄言弑神?”
“不。”江辰摇头,“我只是在想,前辈等了三千年,等的应该不止是‘一个能取走庚金晶的人’,而是‘一个有可能杀死逻辑之神的人’。”
剑老眼眶中的幽火跳动了一下。
“你很聪明。”
“所以,”江辰直视那团幽火,“前辈要怎样才肯让我取走庚金晶?”
“很简单。”剑老抬起骷髅手指,指向剑冢深处,“走进去,登上‘万剑台’,在十二古剑的剑意压迫下,取出庚金晶。”
“听起来不难。”
“确实不难。”剑老顿了顿,“如果你能活着走到万剑台的话。”
话音落下,剑冢边缘的十柄凡铁长剑,突然齐齐震颤!
下一秒,它们化作十道寒光,朝江辰激射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剑未至,剑意已到——那是十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有沙场冲阵的惨烈,有月下独酌的孤寂,有守护家国的决绝,有斩断情丝的绝情……
每一道剑意,都承载着原主人生前最强烈的执念。
江辰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混沌元婴在丹田内睁开双眼。
九色光华从江辰周身迸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了整个维度历史的屏障。
十柄长剑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剑身寸寸碎裂。
但剑意未散——它们穿透屏障,如十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江辰的识海!
“江辰!”林薇惊呼,就要上前。
“别动。”楚红袖拉住她,眼神凝重,“这是剑道考验,必须他自己扛。”
识海中,十道剑意化作十道虚影,在江辰的意识里横冲直撞。
第一道剑意,是一位身披重甲的老将军,手持长戟,身后是燃烧的城池和堆积如山的尸骸。他在江辰识海中怒吼:“为何不守国土?!为何不战而死?!”
江辰的意识化作本相,平静地看着他:“因为守不住的时候,撤退不是耻辱,是智慧。”
“懦夫!”老将军一戟刺来。
江辰不躲不闪,任长戟穿透胸口。
然后轻声说:“你守住城池了吗?”
老将军愣住了。
他身后的燃烧城池,突然变得透明——城池深处,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百姓,没有守军,只有他一个人在城头挥舞长戟,对着空气厮杀。
“我……”老将军低头,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我守的……是什么?”
“是执念。”江辰说,“你早已战死,城池早已陷落。放下吧。”
老将军的虚影,缓缓消散。
第二道剑意,是一位白衣剑客,月下独饮,眼中是化不开的孤寂。
第三道,是位红衣女侠,剑锋滴血,身后是灭门的仇火。
第四道,第五道……
十道剑意,十种人生。
江辰没有用力量强行击碎它们,而是走进每一道剑意中,倾听它们的故事,理解它们的执念,然后……温柔地告诉它们:
“都结束了。”
“你们可以休息了。”
当最后一道剑意消散时,江辰睁开眼。
剑冢边缘,那十柄凡铁长剑的碎片,已经化作飞灰。
而江辰的眉心,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剑纹。
“剑心通明……”剑老的声音带着震惊,“你居然……用‘渡化’的方式化解了十剑执念?而不是用剑意对抗?”
“对抗只会让执念更深。”江辰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刚才识海中的交锋,虽然赢了,但也伤及神魂,“它们都是被逻辑之神格式化时,不甘消散的剑道英魂。我要的不是征服,是解脱。”
剑老沉默了许久。
骷髅眼中的幽火,明灭不定。
最后,它缓缓起身。
“你有资格进入剑冢。”
“但万剑台上的十二古剑,不会这么温柔。”
“它们不是执念,是‘道’的具现。”
“祝你好运。”
剑老侧身,让开了道路。
江辰点头,迈步踏入剑冢。
林薇和楚红袖正要跟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屏障挡住。
“剑冢一次只容一人。”剑老说,“除非你们也是剑修。”
两人只能停在原地,紧张地看着江辰的背影。
剑冢之内,压力陡增。
每走一步,周围的剑都会发出嗡鸣。剑意如潮水般涌来,试图侵入江辰的经脉,将他同化成剑冢的一部分。
江辰运转混沌元婴,九色光华在体表流转,将剑意尽数隔绝。
但越往里走,剑意越强。
走到百步时,周围的飞剑开始震颤,剑尖齐齐转向江辰。
走到三百步时,十二古剑中的第一柄——一柄通体赤红、剑身刻满火焰纹路的古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剑鸣声中,一道赤红剑意化作火龙,朝江辰扑来!
火龙所过之处,虚空燃烧!
江辰不躲不闪,右手虚握,混沌元婴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九色光剑。
一剑斩出。
不是剑招,是“概念”——否定火焰的存在。
火龙在剑锋前无声溃散。
赤红古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沉寂下去。
但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古剑接连苏醒!
一柄湛蓝如海,剑意化作滔天巨浪。
一柄厚重如山,剑意凝成万丈山岳。
一柄迅疾如风,剑意无形无相却切割万物。
江辰一步一剑。
每一剑,都用混沌元婴的“否定”权柄,否定一种剑意的存在根基。
但他脸色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