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劫云的红,是血的颜色。
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了千万年、渗入泥土、浸透骨骼、凝聚了无数生灵临终哀嚎的……罪孽之血的颜色。
江辰站在劫云下,还未等劫云落下,就感到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那不是物理疼痛,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对“罪孽”本能的恐惧。
“业火焚身……”混沌元婴中,白留下的因果线轻轻震颤,传来她最后的一缕意念残响,“这是要烧尽你九世累积的罪业……若罪业太重,业火会将你连同魂魄一起……烧成虚无。”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腕上那根纯白的因果线,然后抬头,看向那片血红色的云。
来吧。
他心中默念。
让我看看……我到底造了多少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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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业火,落下了。
那不是火。
是一滴……血泪。
从劫云中滴落的、滚烫的、饱含无尽怨恨的血泪。
它滴在江辰的额头上。
“嗤——”
白烟升起。
江辰感到额间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那不是灼烧,是“记忆”被强行烧穿。业火直接烧进了他的识海,将他第一世犯下的罪孽,具现化成画面,在他眼前熊熊燃烧。
第一世,特种兵王。
画面中,年轻的他趴在丛林里,狙击枪准星对准了一个正在喂鸽子的小男孩。男孩大约七八岁,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手中捧着面包屑,鸽子在他脚下咕咕叫着。
目标不是男孩。
是男孩身后那座豪宅里的军阀头目。
但就在江辰扣动扳机的瞬间,男孩突然转身,朝豪宅跑去——子弹轨迹偏移,穿透了男孩的肩膀。男孩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鸽子的羽毛。
豪宅里的军阀听到动静,立刻从后门逃走。
任务失败。
而那个男孩……后来截肢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当时的江辰在任务报告上写道,“目标逃脱,但已打草惊蛇,短期内不敢再活动。”
现在,业火将那份报告烧成灰烬。
然后问江辰:“必要吗?”
江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
“我……”他的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业火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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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缕业火,落在江辰的左肩上。
这次是第二世,化学家。
画面中,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中拿着一管淡蓝色的液体。那是他研发的神经毒气,理论上可以在三秒内让一支军队丧失战斗力。
政府官员在玻璃窗外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江博士,只要这东西能量产,我们就能结束战争。”
江辰犹豫了。
他知道这毒气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看到了战争前线传来的照片——被炮火摧毁的村庄,失去父母的孩子,堆积如山的尸体。
“给我……一周时间优化安全性。”他说。
官员点头离开。
那一周,江辰不眠不休,试图给毒气加上“自毁机制”——暴露在空气中超过十分钟会自动分解。
但他失败了。
毒气还是被送往前线。
三个月后,一场意外泄露,毒气扩散到三个平民小镇,造成十二万人瘫痪,三万人死亡。
而战争……确实提前结束了。
“这是为了更大的善。”当时的江辰在日记里写道。
现在,业火将那页日记烧穿。
然后问江辰:“善吗?”
江辰的左肩开始碳化,皮肤变成焦黑色,但诡异的是没有流血——业火直接烧的是“罪业”,肉体只是载体。
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
只是死死盯着那画面中,那些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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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业火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缕都烧穿一段罪孽记忆。
第三世,江辰大帝坑杀三十万降卒——为了震慑其他叛乱势力。
第四世,末世救世主关闭避难所大门——为了保全有限的资源。
第五世,星际守护者牺牲小文明——为了阻止两个大文明同归于尽。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直到第九世——这一世,在轮回秘境,他为了拿到五行本源,间接导致了剑老残魂消散、古树枯萎、楚红袖牺牲、白彻底消散……
每一段记忆被烧穿,江辰身上就多一处焦黑的伤口。
他的头发被烧光,皮肤碳化剥落,露出烧向内脏……
林薇在远处看着,已经哭不出声音。
她只能死死捂着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她想冲过去,但业火劫的范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这是必须独自承受的劫。
“江辰……”她喃喃道,“撑住……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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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九缕业火烧穿第九世的罪孽时,江辰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骷髅。
只有眼睛还亮着——那是混沌元婴在拼死护住最后一点意识。
但业火还没停。
劫云开始旋转,中心处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火焰。
那不是血红色了。
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罪孽本源之火。
“最后一击……”骷髅状的江辰艰难抬头,下颌骨开合,“要烧尽我所有的‘存在意义’吗……”
他明白了。
业火劫的真正目的,不是烧死他。
是要让他承认:你这一生,罪孽深重,不配活着,不配救赎,不配……拥有任何意义。
然后,自我毁灭。
漆黑的火焰缓缓落下。
速度很慢,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江辰看着那团火,骷髅眼中光芒闪烁。
他在快速思考——还有什么办法?混沌元婴已经到极限了,因果线只能护住意识不散,但挡不住这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