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防线以西三百里,残阳如血。
江辰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林薇托人连夜送来的。玉佩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药香,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勿念,安好,等你。”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江辰握玉佩的手微微发颤。
他知道“安好”是假话。
双生共命咒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昨夜,新长安城传来密报——林薇昏迷三日,期间七窍流血三次,元婴出现裂痕。若非丹鼎阁阁主亲自出手,以九转还魂丹续命,她恐怕已经……
“江帅。”
帐外传来沈星河的声音,打断了江辰的思绪。
“进来。”
沈星河掀帘而入,脸色凝重。他手中捧着一份最新情报,纸张边缘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前线侦察兵用生命换来的。
“魔族溃军已撤退至黑风峡谷一带,正在重新集结。”沈星河将情报铺在案上,手指点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色标记,“但最麻烦的是这个——它们在三处关键节点,建立了临时补给线。”
江辰目光一凝。
地图上,三条红线如同毒蛇,从九幽冥渊的方向延伸出来,穿过地形复杂的瘴气沼泽、熔岩地带和寒冰裂谷,最终汇聚在黑风峡谷后方三百里处的“魔血平原”。
那里,正在建造某种庞然大物。
“根据侦察兵用玄光镜冒死传回的最后影像……”沈星河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片,注入灵力。
水晶片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被魔气笼罩的平原,地面上刻满了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法阵。法阵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漆黑祭坛,祭坛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色液体,无数魔族工匠正在祭坛周围忙碌。
而在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每跳动一次,就有肉眼可见的魔气波纹扩散开来,席卷方圆百里。
“噬魂魔尊的……分身核心。”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个东西。
前世在末世,他见过类似的装置——那是高阶异族用来远程控制大军、传递力量的中枢节点。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噬魂魔尊就能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投射到中土战场,甚至……直接降临分身!
“它们想用这三条补给线,为祭坛输送维持心脏跳动所需的‘养料’。”沈星河的声音在颤抖,“侦察兵传回影像后,我们捕捉到了其中一支运输队的货物清单……”
他递上另一张纸。
纸上罗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活人修士三百、元婴期妖丹五十、先天灵脉碎片二十、以及……“轮回者精血三升”。
最后一项,让江辰猛地站起。
“它们知道我是轮回者。”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它们想用我的血……完成某种仪式。”
“不止。”帐帘再次被掀开,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楚红袖。
这位楚国公主,如今已褪去华服,换上了一身紧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发髻高束,眉宇间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英气。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断臂已用机关术接上假肢的丹鼎阁女长老苏月;另一个则是江辰的老熟人,散修之王魏无涯。
“我刚从南线侦查回来。”楚红袖走到案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噬魂魔尊要的不是你的血,是你体内的‘轮回印记’。”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卷轴,展开。
卷轴上绘着诡异的图案——九颗星辰环绕着一朵混沌莲花,莲花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漩涡标记。
“这是我在楚国皇家秘库中找到的,记载于上古禁书《九幽录》。”楚红袖指着那个漩涡标记,“轮回印记,又称‘时空锚点’。拥有者可以在死亡后,灵魂自动回归某个预设的时间节点——相当于拥有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她看向江辰:“噬魂魔尊卡在炼虚巅峰已经三千年了。它想突破到大乘期,必须领悟时空法则。而你的轮回印记……就是它最好的‘教材’。”
营帐内一片死寂。
“所以……”魏无涯开口,声音沙哑,“这三条补给线运送的,不仅是维持祭坛运转的养料,还有……捕捉江辰的陷阱?”
“没错。”楚红袖点头,“我抓到的一个魔族千夫长招供,噬魂魔尊已经在三条补给线的关键节点,布下了‘轮回锁魂阵’。一旦江辰靠近百里范围内,阵法就会自动启动,强行剥离他的轮回印记。”
“够狠。”苏月冷笑,“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
江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营帐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士兵点燃火把的光芒透过帐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既然它们布了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们就破局。”
“沈星河。”
“在!”
“传我命令:从联军各精锐部队中,抽调三十名最擅长潜行、刺杀、破坏的修士。修为不限,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精通至少一门遁术;第二,有过深入敌后作战经验;第三……”
他顿了顿:
“不怕死。”
沈星河浑身一震:“江帅,您要……”
“组建特种作战小队。”江辰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三条红线,“兵分三路,同时袭击三条补给线。不求全歼敌军,只求一件事——”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三个红色标记上:
“彻底摧毁运输节点,让那颗心脏……停跳。”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划太疯狂了。
深入敌后三百里,袭击有重兵把守的补给线,还要在噬魂魔尊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
“我去。”楚红袖第一个表态。
“还有我。”魏无涯咧嘴一笑,“好久没干这种刺激的事了。”
苏月摸了摸刚接上的机关假肢:“算我一个。西线八万兄弟的仇……我得亲手讨点利息。”
江辰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红颜知己,有的是生死兄弟,有的是刚经历丧师之痛的战友。
而现在,他们都要跟着他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局。
“江帅。”沈星河突然跪下,“请……允许卑职同行。”
“你?”江辰皱眉,“你是参谋,不适合这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