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江辰最后残留在剑中的一丝执念。
虚影飘到楚红袖面前,伸出手,虚虚地按在她的额头上。
“红袖,”虚影的声音,缥缈得如同风中的叹息,“你做得够多了。”
“现在……轮到我了。”
虚影开始发光。
光芒很柔和,如同初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光芒中,虚影越来越淡,而楚红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她的白发,从发根开始,重新变黑。
她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抚平。
她衰败的生机,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
“不……”楚红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江辰……不要……你不能再……”
“别怕,”江辰的虚影微笑,“这不是牺牲,是……交换。”
“我用我最后的存在,换你百年寿命。”
“百年之内,好好活着。”
“百年之后……”
虚影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会来找你。”
“我保证。”
最后一个字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楚红袖体内。
楚红袖的身体,瞬间被温暖的光芒包裹。
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生命力,正在修复她千疮百孔的身体,正在滋养她枯竭的经脉,正在……延续她的生命。
代价是,轮回剑彻底黯淡。
剑身上的光芒完全熄灭,变成了一柄普通的、透明的水晶剑。
而江辰最后的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不……不!!!”
楚红袖终于能动了,她扑向轮回剑,将剑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也没有再克制。
她哭江辰的彻底消散,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这残酷的交换,哭这看似胜利却满是失去的结局。
众人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人上前安慰。
因为所有的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楚红袖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但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站起身,抱着黯淡的轮回剑,转身,看向那道裂缝。
“走吧,”她说,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再虚弱,“回家。”
没有人反对。
月华真人率先走向裂缝,在入口处停下,转身看向众人:“我先过去探路,确认安全后,会给你们信号。记住,裂缝不稳定,一次最多过三人,间隔至少五息。”
众人点头。
月华真人深吸一口气,踏入裂缝。
银光闪烁,她的身影消失。
五息后,裂缝另一端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这是安全的信号。
“下一个。”楚红袖看向其他人。
修士们开始有序地穿越裂缝。
三人一组,间隔五息。
一切顺利。
轮到楚红袖时,队伍只剩她一人。
她站在裂缝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正在崩塌的魔域。
看了一眼身后的怨魂林——此刻,林中已经没有了怨魂,只有枯死的树木,和一片死寂。
看了一眼远方的皇城废墟——那里,曾经矗立着噬魂的神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看了一眼天空——暗红色褪尽,露出虚无的黑暗,仿佛一块巨大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结束了。”她轻声说。
然后,抱着剑,踏入裂缝。
银光吞没了她。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片青翠的山谷中。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这是人间,真正的人间。
月华真人和其他修士都在等她。
看到她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楚红袖没有看他们。
她抬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轮高悬的、温暖的大日。
阳光洒在她脸上,洒在她怀中的剑上。
剑身依旧黯淡,但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在剑脊处缓缓流转。
如同呼吸。
如同……心跳。
楚红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低头,看着剑,轻声自语:
“百年……”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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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魔域深处。
那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再次伸出。
手中,握着一枚破碎的晶片——正是之前噬魂魔种碎裂后,渗入魔域本源的那缕黑气凝聚而成的东西。
手的主人,将晶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晶片中,倒映出两个画面。
一边是楚红袖抱着剑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一边是某个黑暗的、不可名状的空间深处,一缕微弱的意识正在缓慢苏醒。
“有趣。”
手的主人低声笑道:
“江辰用最后的存在换了楚红袖百年寿命,却不知……他也为自己换来了百年后重归的可能。”
“而噬魂那缕渗入本源的黑气,正在孕育新的‘种子’。”
“百年之后,当江辰的意识在轮回中重新凝聚,当新的魔种破土而出……”
手缓缓握紧,晶片碎裂。
“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始。”
声音消散。
手也缩回虚空。
只留下魔域崩塌的轰鸣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仿佛一曲哀歌。
又仿佛……一场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