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网络完成度37%的那一天,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
不是误报。
是第十七万三千六百座预警信标中,距离银河系悬臂外围最近的那一座——编号“GW-0017”——在沉寂了整整九年后,第一次主动向联盟总部发送了全频段加密信号。
信号内容只有七个字:
“它们来了。十七艘。”
——
情报室的空气,在那七个字浮现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凝固——赤渊族三千七百名战团成员心口的烙印同时炽亮到临界点,将整间情报室的温度在0.3秒内提升至三百七十度,又在下一个0.3秒内被晶岩族的活体合金吸收殆尽。
一冷一热之间,十七面战术光屏同时切换为血红。
归月的声音从主控台前传来,比任何一刻都更冷、更稳:
“位置。”
风暴子的电磁脉动剧烈震颤,0.7秒后,一组坐标浮现在主光屏中央:
“银河系悬臂外围·Sector-7”
“距离最近预警信标:GW-0017,约零点三光年”
“距离起源之星:三万一千四百光年”
“敌方单位:十七艘”
“舰型:未知”
“速度:约为我方主力舰的十七倍”
“已确认:它们正在穿越GW-0017的监测范围”
“预计穿越耗时: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GW-0017将失去对它们的追踪”
“下一次再探测到时——”
“距离将缩短至两万九千光年以内”
——
三分钟。
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到两万九千光年。
三分钟,两千四百光年。
这意味着那十七艘敌舰的速度,比风暴子之前推演的最坏情况——还要快三倍。
情报室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原定七十九年后才抵达的第一波接触——
提前了。
提前了整整五十年。
——
江辰站在主光屏前。
他望着那组坐标,望着那十七个正在高速穿越监测范围的红点。
“它们不是主力。”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主力不会只有十七艘。”
“主力不会在三分钟内穿越两千四百光年。”
“主力不会——”
他顿了顿。
“不会让我们看到。”
归月的声音响起:“那它们是……”
“斥候。”江辰说。
“探路的。”
“来确认天幕网络的存在。”
“来确认银河系里有没有文明。”
“来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串正在远去的红点上。
“来确认,这里有没有值得拆的东西。”
——
情报室的温度,又降了三度。
斥候。
十七艘。
三分钟穿越两千四百光年。
如果这只是探路的——
那主力呢?
主力会在哪里?
主力还有多远?
主力——
有多少艘?
风暴子的推演系统在三秒后给出了答案:
“根据敌方斥候速度与主力常规推进速度的比例反推——”
“主力舰队当前位置:约七万光年外”
“主力舰队抵达时间:约四十三年后”
“比原定七十九年,提前三十六年。”
“比九年前调整后的七十九年,再提前……”
“三十六年。”
情报室彻底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见每一个人心口的跳动。
四十三年。
从一百一十七年,到一百零九年,到七十九年,到四十三年。
每一次倒计时缩短,都是一次把希望往后推的过程。
而这一次——
希望直接被推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十七个正在远去的红点。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天幕网络第十七战区,”他说,“所有可调动的战斗单位,听令。”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三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十七战区,收到。”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守望者文明的共鸣师。
九年前,她被派往GW-0017信标所在的星域,负责那座信标的日常维护。
九年间,她没有回过一次起源之星。
九年间,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族人。
九年间,她独自守在那座信标旁,每天校准频率、检查能耗、向总部发送“一切正常”的例行报告。
九年后,她等来了这十七艘敌舰。
九年后,她等来了江辰的这道命令。
——
“第十七战区现有战斗单位,”江辰的声音很平静,“报数。”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第十七战区现有战斗单位:巡逻舰三艘,每艘载员七人,共计二十一人。”
“预警信标附属防卫站一座,驻守共鸣师一人,防卫机甲两架。”
“以及——”
那个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
“以及,我。”
“共计:二十五人。”
二十五人。
十七艘敌舰。
每一艘敌舰的速度,是我方主力舰的十七倍。
每一艘敌舰的火力,未知。
每一艘敌舰的防御,未知。
每一艘敌舰的意图,未知。
但有一件事是已知的:
那十七艘敌舰,正在穿越GW-0017的监测范围。
它们很快就会离开。
离开之后,它们会把看到的一切——天幕网络的存在、银河系文明的活跃度、以及那座孤独飘在虚空中的GW-0017信标——全部报告给后方的主力舰队。
然后,四十三年后,主力舰队抵达时——
它们会知道该从哪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
“拦住它们。”江辰说。
通讯频道再次沉默。
三秒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笑了。
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在赴死前最后一次深呼吸。
“江先生,”她说,“我等了九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通讯切断。
——
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
GW-0017信标。
一艘孤独的巡逻舰,正从信标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舰长是一名守望者文明的女修,额角的晶石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九年的孤独值守,耗尽了她大半的共鸣本源。
但她握着操纵杆的手,很稳。
“兄弟们。”她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到每一个角落。
“对面有十七艘。”
“我们有三艘。”
“速度比不过,火力比不过,防御比不过。”
“但有一件事,我们比得过。”
她顿了顿。
“它们饿了四亿年。”
“我们等了四亿年。”
“饿的人,只想吃。”
“等的人——”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艘巡逻舰,二十一名战士,两架防卫机甲,一名共鸣师。
共计二十五人。
朝着那十七艘正在远去的敌舰,迎头冲去。
——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三分钟后。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敌舰在看到那三艘巡逻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不是开火。
是“张开”。
十七艘敌舰的舰艏同时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如同无数张饥饿的嘴的——
吞噬口。
每一张吞噬口都在同时运转,将周围的一切——星际尘埃、游离能量、甚至光线本身——撕碎、吸入、转化为动力。
然后,它们转向了。
十七艘敌舰,同时调转方向,朝那三艘巡逻舰扑来。
速度是我方的十七倍。
距离在每一秒都在缩短。
三十万公里。
二十万公里。
十万公里。
五万公里。
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第一艘巡逻舰,在距离敌舰三千公里的位置,被打成了筛子。
不是被炮火击穿的。
是被“拆解”。
敌舰的吞噬口在锁定目标后,会释放出一种无法被任何护盾阻挡的引力场。
引力场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物质,都会被强行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
那艘巡逻舰的七名战士,在舰体崩解前的最后一秒,同时引爆了各自携带的赤渊族烙印。
七道淡金色的光芒,在那片被引力场笼罩的虚空中炸开。
炸开的瞬间,敌舰的吞噬口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赤渊族烙印自爆时释放的“共鸣干扰”——一种专门针对吞噬场频率的、以生命为燃料的脉冲波。
敌舰第一次停下了。
不是被击毁。
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到嘴的食物,会在被咬碎的前一秒,主动炸成一道刺目的光。
——
第二艘巡逻舰,趁着那0.3秒的困惑,冲到了敌舰群的正中央。
舰长是那名守望者女修。
她的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九年的孤独值守在这一刻全部燃烧成最后一道共鸣脉冲。
脉冲覆盖了方圆三千公里的虚空。
脉冲中,她把自己的全部记忆——九年的孤独、九年的等待、九年的“一切正常”——刻进了每一个敌舰的核心感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