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愣住了。
不是他?
那是谁?
那个江辰转身,向王座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道光。
一道比城墙上的头颅更刺目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但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光。
有——
希望。
——
“这是……”江辰喃喃。
那个江辰——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开口:
“这是另一个我。”
“一个不愿意杀人的我。”
“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被我囚禁在这里、每天看着那些头颅、却还是不肯屈服的我。”
——
江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两个他。
一个杀了所有人,包括他的林薇。
一个被囚禁在这里,每天看着那些头颅,却还是不肯屈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那个江辰转身,望着他。
“因为我要让他明白。”他说。
“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善。”
“只有——”
他指着那些头颅。
“只有这些。”
——
沉默。
很久。
然后那个被囚禁的江辰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错了。”他说。
江辰望向他。
“错在哪里?”
那个被囚禁的江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错在——”
他指着心口那道归晚的光。
“她还在。”
“她还在等。”
“等——”
“那个不会杀她的我。”
——
江辰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归晚,等的不是那个暴君。
是那个被囚禁的、宁死不屈的他。
是那个——
即使失去一切,也不肯失去自己的他。
——
“我要带走她。”江辰说。
那个暴君笑了。
“带走她?”
“你以为你能带走她?”
“她是我这个世界的。”
“她等的人,也是我这个世界的。”
“你——”
他指着江辰。
“你不属于这里。”
——
江辰沉默。
他知道暴君说的是真的。
他不属于这里。
他不能带走这个世界的归晚。
但他可以——
他望向那个被囚禁的江辰。
“你可以。”他说。
那个被囚禁的江辰愣住了。
“什么?”
“你可以带走她。”
“你——”
他指着自己。
“我是囚犯。”
“囚犯也能带人走。”江辰说。
“只要你愿意。”
——
那个被囚禁的江辰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那道光面前。
伸出手。
触碰那道归晚的光。
触上去的那一刻,光炸开了。
不是真正的炸开。
是无数道更小的光,涌向他的身体。
涌向他的眼睛。
涌向他的——
心。
——
当最后一缕光融入身体时,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绝望。
是——
希望。
“我明白了。”他说。
江辰望着他。
“明白什么?”
那个被囚禁的江辰转身,望向那个暴君。
“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白——”
他顿了顿。
“明白你也是受害者。”
——
暴君愣住了。
“什么受害者?”
“时间的受害者。”那个被囚禁的江辰说。
“你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你等了多久?”
“等了——”
暴君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以外的情绪。
“等了四亿年。”
——
四亿年。
又是四亿年。
江辰终于明白了。
这个暴君,不是天生的恶人。
他是在四亿年的等待中,被孤独逼疯的。
他等的归晚,没有来。
所以他恨。
恨所有人。
恨这个世界。
恨——
他自己。
——
“但你等的那个归晚,”那个被囚禁的江辰说,“不是这个。”
他指着心口那道刚刚融入的光。
“是这个。”
“是那个——”
“一直在等你的。”
——
暴君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原来如此。”他说。
“原来我等错了人。”
——
他转身。
向王座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
回头。
望向江辰。
望向这个从另一个宇宙来的自己。
“带他走吧。”他说。
江辰愣住了。
“什么?”
“带他走。”
“带那个被囚禁的我走。”
“带——”
他指着心口。
“带那道光,去找她等的人。”
——
江辰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
那个被囚禁的江辰走到他身边。
两个江辰,并肩站着。
望着那个暴君。
望着那个——
等了四亿年、等错了人、终于明白的自己。
——
暴君笑了。
笑着笑着,他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向上蔓延。
“我去找她。”他说。
“去找那个——”
“真正在等我的。”
——
光。
无尽的光。
暴君彻底消散在光里。
只剩下那个被囚禁的江辰。
只剩下那道归晚的光。
只剩下——
那满墙的头颅,在风中轻轻摇晃。
——
江辰转身。
带着那个被囚禁的江辰。
带着那道归晚的光。
走出科修院。
走出那座黑城。
走出——
这个镜像世界。
——
当他们消失在那道光里时,那些头颅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亮光里,有同一句话:
“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