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劫的光彻底融入身体后,江辰站在那片淡金中,久久没有动。
那些下山的人,那些终于明白的人,那些——
找到意义的人,还在他心里走着。
——
但第七重劫的光,已经在等了。
不是血色。
不是纯白。
不是明黄。
不是暗红。
不是幽蓝。
不是淡金。
是一种——
从未见过的颜色。
像母亲的眼睛。
像孩子的笑声。
像——
家的颜色。
——
江辰深吸一口气。
向那道光走去。
走进那片颜色。
——
那一刻,他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不是记忆中的那种笑声。
是更清脆的。
清脆到——
像是能把所有烦恼都洗掉。
——
他站在一座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
三间瓦房。
一棵老槐树。
一条小溪从门前流过。
和当年黑石城的那座小院,一模一样。
——
院子里,有人在笑。
一个女孩,十五六岁。
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纹路。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小念。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走进去。
走进那座小院。
走进那个——
他无数次梦见的家。
——
小念看到他,笑着跑过来。
“父亲!”
她扑进他怀里。
抱紧。
抱了很久。
——
江辰低头,望着女儿。
望着她额头那道纹路。
那道纹路,正在发光。
亮得——
可以照亮整个院子。
——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小念仰着头。
望着他。
——
“我在等您。”她说。
“等多久?”
“等——”她笑了。
“等您回来。”
——
回来。
江辰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抬头。
望向屋里。
屋里,有一个人走出来。
林薇。
穿着那袭玄色旧袍。
站在门口。
望着他。
望着这个——
她等了七千年的人。
——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怕惊醒什么。
江辰走到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
七千年。
他握了七千年。
这一刻,她的手还在他掌心。
温热。
真实。
——
“我回来了。”他说。
——
楚红袖从屋里走出来。
轮回剑挂在腰间。
剑刃上,映着院子的光。
——
“等到了?”她问。
江辰点头。
“等到了。”
——
归晚们从四面八方飞来。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眼睛。
三十七张笑脸。
落在院子里。
落在他们身边。
——
“江先生。”第一个归晚叫。
江辰望着她。
——
“嗯?”
“我们等到了。”
——
等到了。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望着这个院子。
望着这些人。
望着这些——
等了他无数年的人。
——
“这就是第七重劫?”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一个声音,从院子深处传来。
——
“是。”
——
那声音,太熟悉了。
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又不一样。
更苍老。
更疲惫。
更——
像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
——
江辰向院子深处走去。
穿过老槐树。
穿过小溪。
穿过那些——
正在对他笑的人。
——
院子深处,有一间小屋。
小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白发苍苍。
满脸皱纹。
瘦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
和他一模一样。
——
那是第七世的自己。
——
江辰走到他面前。
在他身边坐下。
与他并肩坐着。
望着那座小屋。
望着那些——
在院子里笑的人。
——
“你来了。”那个老人说。
声音沙哑。
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笑。
在笑。
在笑——
望着他。
——
“你在等我?”江辰问。
那个老人点头。
“等你很久了。”
“等了多久?”
“等了——”他指着那座小屋。
“等了那座小屋,从新到旧。”
“等了——”
他笑了。
“等了一万年。”
——
一万年。
又是万年。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第七世的自己,也等了一万年。
等什么?
等他?
——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
那个老人点头。
“从第一天坐在这里,就知道。”
“知道有一天,会有另一个我来。”
“会有另一个我——”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人。
“会来问我一个问题。”
——
什么问题?
江辰望着他。
那个老人指着院子里的那些人。
林薇。
小念。
楚红袖。
归晚们。
——
“她们都在等你。”他说。
江辰点头。
“我知道。”
“那你知道,”那个老人问,“你等她们什么吗?”
——
等她们什么。
江辰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在等她们。
但等她们什么?
等她们等到他?
等她们——
不再等?
——
“我不知道。”他说。
那个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万年的等待。
有一万年的——
终于等到有人问的释然。
——
“你等她们,”他说,“等她们幸福。”
——
幸福。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是的。
他等她们幸福。
等她们不再等。
等她们——
能好好活着。
——
“但她们幸福吗?”那个老人问。
江辰望向院子。
林薇站在那里。
望着他。
七千年。
她等了他七千年。
她的幸福,就是等他回来。
——
小念在笑。
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的幸福,就是父亲在。
——
楚红袖站在一旁。
轮回剑在腰间。
她的幸福,就是能和他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