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血腥味渐渐被晨风吹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四个生死不知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最先恢复些许意识的是胡馨儿。她年纪最轻,伤势相对最轻(主要是内力和精神损耗过度),加之“栖霞心经”中正平和,恢复较快。她呻吟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被气浪摧折的草木和灰蒙蒙的天空。
剧痛和虚弱瞬间袭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内伤,咳出一口瘀血。她顾不得自己,焦急地看向四周。
三师姐沈婉儿倒在离她不远处的草丛中,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枚“逆命夺魂针”射出后,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彻底昏迷过去。双臂的夹板已经松散,伤势显然加重。
四师姐周晚晴仰躺在另一边,嘴角挂着血痕,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紊乱,显然内伤不轻,也陷入了昏迷。
赵师道倒在更远处,青萍剑落在手边,整个人一动不动,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大片,脸色灰败,气息若有若无,生死一线。
胡馨儿鼻子一酸,泪水涌了上来。但她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三位师姐和赵大侠都昏迷不醒,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救治!而且这里并不安全,千面妖狐虽退走,但随时可能返回,或者其他幽冥阁的人、甚至朝廷搜捕的兵马都可能经过。
她艰难地爬向离自己最近的沈婉儿,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脉搏微弱紊乱,但还在跳动。她稍稍松了口气,又去看周晚晴和赵师道。周晚晴情况稍好,赵师道最为严重,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怎么办?她一个人,内力耗尽,伤势不轻,如何同时救助三人?如何离开这里?
胡馨儿心乱如麻,但脑海中却不断响起师父清虚子和大师姐林若雪平日的教诲:“越是危难,越需冷静。”“侠者,当有临危不乱之心。”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首先,必须处理最紧急的伤势,稳住他们的性命。她记得三师姐药囊里应该还有应急的丹药。
她爬到沈婉儿身边,小心地在她怀中摸索(男女有别,但此刻顾不得了),果然找到了那个贴身的小巧药囊。药囊里有几个小瓷瓶,上面贴着标签。胡馨儿识字,认出有“九花玉露丸”(保命护心)、“冰心散”(宁神镇痛)、“回春膏”(外伤)等。
她先取出一颗“九花玉露丸”,小心地喂沈婉儿服下(捏开下颌,用草叶卷起药丸送入,再滴入少许收集的露水)。又给周晚晴和赵师道各喂了一颗。赵师道牙关紧咬,她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接着,她查看赵师道肩头的伤口,发现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寒气隐隐外泄。她不懂高深医术,但跟着沈婉儿久了,也粗通包扎处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用清水(收集露水和自己水囊里剩的一点)清洗伤口,撒上“回春膏”,再用干净的布条(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衣襟)重新包扎。伤口触目惊心,她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尽力而为。
处理完赵师道,她又去看沈婉儿双臂的夹板,重新固定绑紧。周晚晴主要是内伤,她只能喂服丹药,轻轻按摩其胸口几个穴位(沈婉儿教过的缓解内息紊乱的手法)。
做完这些,胡馨儿已累得几乎虚脱,靠着一棵树干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泥土,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不敢休息,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观察四周地形,这里似乎是京城西郊的某处山林,具体位置不明。地动之后,山形地貌有所改变,更难辨认。但她记得之前从裂缝爬出时,隐约看到京城方向(东方)有城墙轮廓。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在京城西边。
不能回城。城里太危险,幽冥阁眼线、朝廷搜捕,都可能认出他们。必须找个偏僻安全的地方藏身,等待三位师姐和赵大侠苏醒,再做打算。
她看向山林深处,那里似乎更幽静,人迹罕至。但她也担心有野兽或更隐蔽的危险。
正犹豫间,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胡馨儿心头一紧,难道是搜山的兵马?或是幽冥阁的人?
她立刻做出决定,必须立刻转移!她一个人无法带走三个人,只能先带走伤势最重、也最关键的三师姐沈婉儿(医术是活下去的保障),然后尽快找地方藏好,再想办法回来接四师姐和赵大侠。
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割,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咬咬牙,用尽力气将沈婉儿背起(沈婉儿身材苗条,但胡馨儿自己也筋疲力尽,背起来十分吃力)。她捡起沈婉儿的药囊和自己的“蝶梦”剑,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周晚晴和赵师道,泪水模糊了双眼。
“四师姐,赵大侠……你们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来……”她低声泣道,然后毅然转身,背着沈婉儿,踉踉跄跄地向着山林更深处跑去。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灌木丛生、难以行走的偏僻小径,希望能避开追踪。
然而,她毕竟背着一个人,体力不支,速度不快,留下的痕迹也难以完全掩盖。
就在她艰难前行了约一里多地,找到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凹陷处,刚将沈婉儿放下,准备稍作喘息时——
一道冰冷、威严、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小丫头,倒是机警。可惜,还是太慢了。”
胡馨儿浑身剧震,骇然转身!
只见林间阴影中,一道高大魁梧的暗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身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威严。
幽冥帝君!
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里!
胡馨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面对千面妖狐,她们四人拼死还能两败俱伤。但面对幽冥帝君……她一个人,还背着昏迷的三师姐,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幽冥帝君的目光,越过惊恐绝望的胡馨儿,落在昏迷的沈婉儿身上,又扫了一眼胡馨儿,淡淡道:“只有你们两个?林若雪呢?赵师道和周晚晴呢?”
胡馨儿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蝶梦”剑,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幽冥帝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抬头望向山林某个方向(正是胡馨儿来时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林木,看到周晚晴和赵师道所在。“看来,是分开了。也好,省得本座一一寻找。”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斑驳的光影中,仿佛死神探出的利爪。
“地动源头,确有异样。但比起那个,本座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星殒’的下落,以及……”他看向沈婉儿,“这位医术通神的沈姑娘。本座需要她的医术,也需要从她口中,问出‘北斗’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