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济民和刚刚缓过气来的孙太医,又是一阵忙乱,将周晚晴扶到旁边榻上休息,喂服温养心脉的丹药。
听涛轩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三个人(沈、周、赵)重伤昏迷,一个(胡)重伤沉睡,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亮听涛轩内疲惫的众人和沉睡的伤员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先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位鹤发童颜、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老道士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精光内蕴,步履轻盈,气息绵长深远,显然内功修为极为精湛。
正是城西三阳观观主,“纯阳子”道长。
“王爷,纯阳子道长请到了。”柳先生对闻讯赶来的昭信郡王低声道。
昭信郡王连忙上前,拱手为礼:“道长仙驾莅临,小王有失远迎。深夜相扰,实因有至亲好友身中阴寒奇毒,命在顷刻,不得已恳请道长施展回春妙手,小王感激不尽!”
纯阳子道长单掌竖于胸前,还了一礼:“无量天尊。郡王不必多礼,济世救人,乃我道家本分。病人在何处?容贫道一观。”
昭信郡王连忙引道长进入内室。
纯阳子道长先看了一眼昏迷的周晚晴和沉睡的胡馨儿,目光在胡馨儿身上微微一顿(似是察觉到“长春造化丹”残留的生机药力),随即看向沈婉儿。
他走到沈婉儿榻边,并未立刻把脉,而是静静观察了片刻沈婉儿的脸色、呼吸,又看了看她手臂上残留的、被火针刺激后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点,以及地上那摊凝结成冰的黑血。
“好霸道的玄阴寒气。”纯阳子道长缓缓开口,声音清越,“非寻常寒毒,乃是以极阴内力配合歹毒心法修炼出的‘玄阴煞气’,专损经脉,蚀人魂魄。这位女施主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沈婉儿腕脉上。双目微闭,一股至阳至和、纯正浩大的温热气息,如同冬日暖阳,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听涛轩内的阴寒之感都为之一轻。
片刻后,纯阳子道长松开手,眉头微蹙。
“道长,如何?”昭信郡王紧张地问。
纯阳子道长沉吟道:“这位女施主体内情况复杂。玄阴煞气盘踞甚深,尤以心、肺、肝三经为甚。虽经高明医者以金针锁穴、火针激发阳气暂时压制,但煞气根源未除。此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体内另有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先天生机之气,护住了心脉根本,更曾净化了部分煞气…此气玄妙,似乎…与早已失传的‘长春谷’道统有关?”
薛济民和孙太医闻言,对视一眼,心中震撼。这位纯阳子道长果然非同凡响,仅凭把脉便能看出如此多门道,连“长春谷”都点了出来。
“道长慧眼。”昭信郡王道,“沈姑娘医术通神,或真有奇遇。不知她这伤势…”
纯阳子道长缓缓道:“若要根除,需以精纯雄厚的纯阳内力,徐徐化去她经脉脏腑中的玄阴煞气,过程凶险漫长,且会极为痛苦,需伤者自身有极强的求生意志配合。此外,化去煞气后,她经脉受损严重,本源亏空,需长时间温养,能否恢复如初,犹未可知。”
昭信郡王深深一揖:“恳请道长施以援手!无论需要何物,小王定当竭力寻来!”
纯阳子道长拂尘一摆,虚扶一下:“郡王不必如此。救人要紧。只是…”他看了一眼旁边厢房方向(赵师道所在),“贫道方才入府时,感应到另一股煞气盘踞,似乎更烈,且混杂剧毒…”
柳先生连忙道:“那是赵师道赵大侠,他为救沈姑娘,强行运功引动自身伤势和毒素,如今…”
纯阳子道长叹息一声:“侠义之士,可敬可叹。罢了,贫道便尽力一试。先为这位沈姑娘稳住伤势,再去看那位赵大侠。请准备一间静室,需绝对安静,不可受扰。另外,准备一些温补元气、安抚心神的药物备用。”
昭信郡王大喜:“一切但凭道长安排!”
曙光初露,希望似乎也随着这位道长的到来,重新照进了听涛轩。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