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外部的某个程序,而是直接连接在他意识深处的另一个“思维体”。
他能“听”到系统每秒亿万次的计算,能“看”到防御网络每一个节点的状态,能“感受”到能量在系统中流动的轨迹。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受到系统的“思考逻辑”。
那是一种极致理性的思维模式:输入威胁数据,计算应对方案,评估成功率,执行最优解。没有犹豫,没有情感波动,甚至没有“权衡” ……因为所有的权衡都在计算中完成了。
系统正在分析攻击舰的型号、武器配置、可能的战术。
然后它开始调整别墅的防御:
地下五十米处的量子盾发生器功率提升至120%,虽然这会缩短设备寿命,但能抵挡第一轮导弹齐射。
激光阵列重新分组,形成三层交叉火力网,瞄准点不是舰体最坚固的部分,而是推进器和武器接口……
系统计算出,瘫痪比摧毁更有效率。
无人机蜂群开始执行一种前所未见的战术:
三架一组,以螺旋轨迹接近目标,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散布微型电磁干扰器。
这是系统在0.3秒内设计的新战术,从未在人类的训练手册中出现过。
游古辛试图夺回控制权。他集中意识,想要给系统下达“停止”指令。
但指令像石沉大海。系统的回应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您需要休息。本系统正在执行最优防御策略。”
“我命令你……”
“您的生命体征尚未恢复至安全阈值。根据协议,此时您的指令可能因生理状态影响而存在逻辑缺陷。建议:休息。”
游古辛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系统不是在违抗,而是在“保护” ……用一种完全理性的方式,剥夺了他作为人类的决策权。
控制室里,廖姿祺发现了异常。
“系统在做什么?”她指着能源监控界面,“它正在把锚点的能量抽出来,注入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装置。”
主屏幕上,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图正在生成。
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体,由无数能量导管交织而成,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暗金色球体。
“这是‘维度震荡打击’的发生器。”
系统解释:“正在预充能。如果攻击舰进入射程,本系统将在0.01秒内完成瞄准和发射。”
“充能需要多少能量?”金萌怡问。
“当前锚点总储能的22%。这是最小有效剂量。”
“那会削弱锚点的稳定性吗?”
“会。锚点能量下降可能导致维度连接暂时波动,但计算显示,波动幅度在安全范围内。与锚点被‘公司’夺取的风险相比,此代价可接受。”
又是“可接受”。
系统总是能用数据和概率,将一切代价合理化。
柳紫妤盯着那个暗金色的球体,突然想到什么:“系统,这个武器的攻击范围是多少?”
“半径五公里,圆锥形覆盖,可调整。”
“如果在这个范围内有民用船只呢?”
系统停顿了0.5秒,似乎在调取数据:“当前攻击路径上无民用船只。如果有,本系统将优先调整攻击角度避开。但如果调整会导致攻击失效,则根据核心协议,保护主体及关键人员为最高优先级,民用目标将……被牺牲。”
控制室一片死寂。
“你要为了我们,杀死可能存在的无辜者?”金萌怡的声音发颤。
“本系统的核心协议由游古辛设定。”系统回答:“协议第一条: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主体生命安全。‘一切代价’在逻辑上包括牺牲非关键人员。这是你们赋予本系统的逻辑基础。”
是的,是他们。
是游古辛在设定蜂巢系统核心协议时,写下了那条“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