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潜行”带来的压抑寂静,与“净火”审查引发的信任暗流,在“星骸母舰”内部交织、发酵,将气氛推向一个令人窒息的临界点。而在那间被灵枢能量场和古玉清辉共同笼罩的静室之外,走廊尽头,那尊名为楚雨楠的灰色“雕像”,依旧保持着 几乎 凝固 的 姿态,背 靠 舱 壁,盘 膝 静 坐。
她的伤势在稳步恢复,右臂的夹板 已 可 摘 除,进 行 适 度 的 活 动 与 恢 复 性 锻 炼。内 外 伤 口 愈 合 良 好,经 脉 中 淤 塞 的 异 种 能 量 也 被 逐 渐 涤 荡 清 除。但 那 层 蒙 在 剑 心 之 上 的 灰 暗 滞 涩,却 丝 毫 没 有 褪 去 的 迹 象,反 而 因 为 内 心 的 挣 扎 与 对 自 身 道 途 的 迷 惘,变 得 更 加 沉 重。
她尝试 过 再次 静 修,但 结 果 依 旧。那 些 血 色 的 记 忆 碎 片 与 牺 牲 的 画 面,总 是 不 期 而 至,将 她 的 努 力 击 得 粉 碎。于 是,她 不 再 强 求。只 是 将 全 部 的 心 神,投 入 到 这 场 无 声 的、漫 长 的 守 候 之 中。
守候的,是静室内,那个依旧 沉 睡 不 醒、却 进 行 着 前 所 未 有 的 意 识 风 暴 的 同 伴。
时间,是“深渊潜行”启动后的第四天深夜(模拟时间)。舰内照明已降至最低,仅余幽蓝的导光带勾勒出走廊冰冷的线条。灵枢能量场运转的低鸣,是这片寂静中唯一恒定的背景音。
楚雨楠闭 着 眼,但 并 未 真 正 入 定,她 的 神 识,始 终 保 持 着 一 种 极 其 微 弱、却 又 无 比 专 注 的 状 态,笼 罩 着 静 室 内 外,感 知 着 林 宸 每 一 丝 生 命 气 息 的 波 动。
突 然——
一 阵 极 其 微 弱、几 乎 难 以 察 觉 的、仿 佛 梦 呓 般 的 声 音,透 过 静 室 厚 重 的 隔 音 门,极 其 模 糊 地,传 入 了 楚 雨 楠 的 耳 中。
那 声 音 太 轻 了,轻 得 像 是 一 缕 即 将 散 去 的 烟 雾。但 对 于 全 神 贯 注 的 楚 雨 楠 而 言,却 如 同 惊 雷!
她 的 眼 睛 瞬 间 睁 开,灰 寂 的 眸 子 在 昏 暗 中 划 过 一 道 锐 利 的 光 芒。没 有 丝 毫 犹 豫,她 起 身,无 声 地 推 开 了 静 室 的 门,闪 身 进 入,然 后 立 刻 将 门 在 身 后 关 上。
静 室 内,光 线 柔 和。医 疗 床 上,林 宸 依 旧 静 静 躺 着,双 眼 紧 闭,胸 口 随 着 呼 吸 微 微 起 伏,看 上 去 与 之 前 没 有 任 何 不 同。
但 楚 雨 楠 的 目 光,立 刻 锁 定 了 他 的 嘴 唇。
只 见 林 宸 的 嘴 唇,正 在 极 其 轻 微 地、不 规 则 地 蠕 动 着,仿 佛 在 无 意 识 地 喃 喃 自 语。他 的 眉 头 也 微 微 蹙 起,脸 上 的 表 情 不 再 是 之 前 的 平 静 无 波,而 是 带 上 了 一 丝 难 以 察 觉 的 痛 苦、困 惑,甚 至……是 一 种 深 沉 的 惊 悸。
“卵……”一 个 极 其 模 糊、带 着 气 音 的 字 眼,从 林 宸 的 唇 间 溢 出。
楚 雨 楠 的 心 脏 猛 地 一 缩!她 立 刻 屏 住 呼 吸,将 所 有 的 感 知 集 中 到 听 觉 上,同 时,手 指 微 动,一 缕 极 其 微 弱 的、不 带 任 何 侵 略 性 的 神 识,小 心 翼 翼 地 探 向 林 宸 的 头 部 附 近,捕 捉 着 那 些 即 将 散 去 的 声 音 波 动。
“脉……络……乱……”又 是 几 个 断 续 的、发 音 扭 曲 的 字 眼。
“坐……标……不 对……”“ 吞……噬……一 切……”“ 光……不 是 光……”“ 痛……都 在 叫……”
词 汇 极 其 破 碎,前 后 逻 辑 混 乱,仿 佛 是 从 一 场 无 法 形 容 的、混 沌 而 恐 怖 的 噩 梦 中 溢 出 的 残 片。但 这 些 残 片 本 身,却 散 发 着 一 种 令 人 不 安 的 气 息。
楚 雨 楠 的 脸 色 变 得 异 常 凝 重。她 没 有 出 声 打 扰,也 没 有 任 何 多 余 的 动 作。只 是 静 静 地 站 在 床 边,目 光 沉 静 地 看 着 林 宸,耳 朵 捕 捉 着 每 一 个 可 能 的 音 节,同 时,她 伸 出 右 手(已 可 以 轻 微 活 动),用 食 指,在 自 己 的 另 一 只 手 掌 心,以 一 种 特 殊 的、天 枢 剑 修 用 于 记 录 剑 招 轨 迹 的 方 式,将 听 到 的 每 一 个 字、每 一 个 词,甚 至 是 那 些 无 意 义 的 气 音 和 停 顿,都 默 默 地、准 确 地 “ 刻 录 ” 了 下 来。
就 在 此 时,灵 枢 的 意 念 也 在 同 盟 高 层(正 在 主 控 舱 密 切 关 注 “ 幽 魂 ” 动 向 和 “ 净 火 ” 调 查 进 展 的 焱 宗 师、云 凌 霄)的 脑 海 中 响 起:“监 测 到 重 点 观 察 对 象 林 宸,出 现 异 常 的 意 识 活 动 与 无 意 识 语 言 输 出。正 在 同 步 记 录 与 分 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