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棵紫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的巨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蠕动着的木质和血肉,看到深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耳边擂鼓,听到周围传令兵粗重的喘息,听到远处战场上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经低落下去。
无论是联军还是残存的魔兽,似乎都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终结的临近。
“二十、十九、十八……”
矿渣单膝跪在阵地前沿,手中的钢制砍刀深深插进泥土,在他的身边,风岚低伏着身体,发出不安的呜咽。
矿渣没有看树,他看着那个幽深的入口,仿佛能看到炸猪排、卡尔团长、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身影在里面拼杀、倒下、前进。
他想起出发前炸猪排那句笨拙的“回去喝酒”,喉咙里哽着什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十五、十四、十三……”
前线,一个人类长戟兵丢掉了手中开裂的盾牌,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一具阵亡同伴的身边。
他脸上混杂着血污、泥土和茫然,他不在乎倒计时,他只感觉到那股一直压在心口让人发疯的邪恶意念,似乎正在减弱。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开始不正常颤抖、树冠上的人脸果实接连破碎却不再产生精神冲击的巨树,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要结束了吗?
“十二、十一、十……”
通讯水晶中,矮人王索尔的虚影双手紧握,放在他那石质王座的扶手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那张总是豪迈笑着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魔法连接清晰可闻。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晶球投射出的战场画面,眼神复杂。
“九、八、七……”
核心室内外的幸存者们,感受最为直接。
躲在坑洞后方凹陷处的卡尔,将身体紧紧贴住冰凉的肉壁。
他手中紧握的法杖,紫水晶已经彻底黯淡,他闭着眼睛,在心底默默计数,同时调动着体内枯竭到极致的魔力,准备在最后时刻释放一个或许能再抵消一丝冲击的屏障。
坑洞里,神殿骑士长和两名骑士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死死压在炸猪排身上。
骑士长能感觉到身下食人魔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和心跳。
他能闻到焦糊、血腥和能量灼烧后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的刺鼻气息,他默默祈祷,向守护之神,也向任何可能聆听的存在祈求一丝怜悯。
“六、五、四……”
炸猪排躺在坑底,意识沉浮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的边缘。
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倒计时仿佛来自天外,他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被拖拽、被覆盖,以及……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任务……完成了吗?他想不起来。
“三、二、……”
战场内外,无论是匍匐在地的士兵,还是紧张注视的指挥官,甚至是远方仍在挣扎的魔兽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最后一秒,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