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尖叫,想质疑,想扔掉这该死的文稿逃跑!
但怀特曼主教冰冷的目光钉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悲痛,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抄写。”他只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艾琳猛地一颤,低下头,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砸在面前的空白公告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颤抖着手,重新捡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却几次都无法对准纸张。
视野因为泪水而模糊,那简短的几行字,在她眼中扭曲、放大,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落笔。
每一笔,都重如千斤。
每一个字,都像在亲手为自己的信仰刻下墓志铭。
寂静的文书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细微抽泣声。
窗外,夜色正浓,距离黎明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而一场席卷整个红钻城,乃至整个百城联盟的信仰海啸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红钻城的人们,是在一个灰蒙蒙的、飘着冰冷雨丝的清晨,最终得知那个他们早已有所预感,却始终不愿相信的消息的。
起初,只是神殿区钟楼那口巨大的青铜钟,以一种异常缓慢、沉重的节奏被敲响。
不是召唤祈祷的悠扬钟声,也不是警示敌袭的急促钟鸣,而是一种如同垂死者心跳般,一下,又一下,间隔长到令人心慌的哀鸣。
钟声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石墙,回荡在每一条湿漉漉的街道,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窗户后,钻进每一个早起忙碌或尚在睡梦中的人的耳朵里。
市场区,正准备开摊的面包师老哈维停下了揉搓面团的手,沾满面粉的手指悬在半空,布满皱纹的脸侧向钟声传来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渐渐扩散的恐慌。
他记得,上一次听到这种节奏的钟声,还是前些日子尤里乌斯教皇离世的时候。
码头区,扛着货包的搬运工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流淌。
他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预感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
常年与风浪和货物打交道,他们对危险和变故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内城区,那些刚刚起床、正在侍女服侍下穿戴的贵族们,也纷纷走到窗前或阳台,裹紧了丝绸睡袍,望向神殿区那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的尖顶。
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这样敲响的钟声说明有重要的人离世了,但那是谁呢?他们完全没有听说过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人病危了。
随着一声一声的敲击,钟声持续了整整12下,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顶、石板和人们骤然冰冷的心。
所有对教会熟悉的人纷纷脸色大变,要知道哪怕是教皇离世也只是敲响10下,神选离世也只是敲响11下。
而现在这个钟声被敲响了12下,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有所猜测了,但所有人又都不敢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