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带起一阵微风,将桌上散落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那声音,像是对刚刚那场闹剧无声的嘲讽。
李浩站在原地,看着满室狼藉,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投影幕布还亮着,女孩梁樱那双麻木而平静的眼睛,依旧注视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他想上前关掉投影,又觉得那是一种背叛。
他转头看向陆远。
陆远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窗外的阳光正好,将他身上那件风衣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没有看楼下那些三三两两、谈笑风生离去的官员,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省政府大院外那片灰蒙蒙的、属于这座西部城市的陈旧楼宇。
李浩走过去,低声说:“陆省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陆远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不用了,让他们看。”
李浩一怔,顺着陆远的目光看去,明白了。让保洁人员看,让下一个来这里开会的人看,让他们看看这满桌的文件,看看幕布上那张还未熄灭的照片。
“走吧,回办公室。”陆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李浩预想中的沮-丧或愤怒,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李浩心里莫名地发寒。他宁愿陆远大发雷霆,或是摔个杯子,那至少证明情绪还在,还有宣泄的出口。而现在,陆远像一把被淬了火的钢刀,所有的情绪都被锻造成了内里冰冷的锋刃。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办事员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关于今天扶贫专题会上的“笑话”,恐怕已经以比文件流转快十倍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省政府大院。
回到办公室,陆远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上。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俯身看着那张巨大的宁川地图。他的手指,在那片标示着西海固山区的褶皱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那个叫“麻子沟”的小点上。
李浩为他续上热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陆省长,马省长他……他就是个老油条,您别往心里去。这帮人,他们就习惯了不担事,不惹事。”
“我没往心里去。”陆远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
因为从马东强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这些人,从自己计划的“协作者”名单里,彻底划掉了。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钱卫国那肆无-忌惮的哄笑,交通厅长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以及最后马东强那番滴水不漏、堪称官场话术教科书的“和稀泥”。
陆远甚至在心里给马东强的发言做了一个分类:教科书级《太极推手》案例。先肯定你的精神,再指出你的“年轻”,然后把问题从“一个村子”扩大到“全省平衡”,最后用一个“长期研究”的空头支票,将所有问题无限期搁置。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充满了对下属的“关怀”和对大局的“考量”。
他不是在针对陆远。
他是在维护一种秩序。一种盘踞在宁川这片土地上数十年,已经深入骨髓的官场秩序。在这种秩序里,“稳定”压倒一切,“不出事”是最大的政绩,“创新”是潜在的风险。任何试图打破这种平衡的人,都会被这套成熟的体系,用一种温和而坚决的方式,消解掉,同化掉。
他们不是办不成,他们只是不想办。
因为办成了,功劳未必是自己的,但万一出了纰漏,责任一定是自己的。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想靠内部的行政指令,去驱动这台锈迹斑斑、每个齿轮都只想自保的机器,去完成一项开天辟地的事业,无异于痴人说梦。
陆远的手指,在“麻子沟”那个点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是那个叫梁樱的女孩,在千米悬崖上,脚下踏空后,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间。是她那双抓着藤条、布满厚茧和裂口的小手。是她那双清澈、麻木,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火苗的眼睛。
这幅画面,与刚才会议室里那些油滑、懈怠、世故的脸,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血淋淋的对比。
一种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燃烧。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懂了。
想要劈开这座名为“贫困”的大山,光有“省长”的身份是不够的。在这片土地上,他需要成为另一种人。
就在这个念头彻底清晰的瞬间,那冰冷的、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体制性壁垒’,常规剧本已无法通关。”
“当前困境分析:宁川官场生态固化,内部驱动力严重不足,常规行政手段已失效。”
“正在根据宿主当前意志及外部环境,生成全新主线剧本……”
“新剧本已生成:“愚公移山的实干家””
“剧本评级:SSS级”
“剧本概述:当高山无法被指令撼动时,你必须成为那个亲手挥动锄头的人。你将绕开僵化的体制,不依赖内部拨款,以一人之力,撬动整个社会资源,完成看似不可能的‘天梯’工程。你的目标,不仅仅是修一条路,更是要为这潭死水般的宁川官场,上一堂生动的、关于“什么叫实干”的实践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