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陆远那几句话抽成了真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思考,像一群被摁了暂停键的木偶,直愣愣地看着他。
悬崖外的观光电梯,山体内的探险栈道。
这两个毫不相干,甚至风格迥异的东西,被陆远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
这是疯了。
财政厅的刘副厅长,那个钱卫国的忠实跟班,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想笑,却又因为场合不对而强行憋住,表情扭曲得像一幅抽象画。
“陆……陆总指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里的荒谬感藏都藏不住,“您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太……”
他想说“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卡在那里。
“太有创意了?”陆远替他说了下去,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在进行一场轻松的学术探讨。
刘副厅长被噎得满脸通红。
“可……可是,”他急忙寻找着反驳的理由,“这不就变成两个工程了吗?成本……成本岂不是要翻倍?而且,在山体里头挖栈道,这……这不比修电梯的风险还大?”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是啊,一个工程都焦头烂额,现在变成两个,这不是胡闹吗?
那位水利厅的老同志也皱起了眉头,扶了扶老花镜,沉声说道:“陆省长,在喀斯特地貌的山体内部进行大规模施工,需要非常详尽的勘探和论证。溶洞群的结构通常很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塌方。这个风险,我们不得不考虑。”
他的话很专业,也很有分量,立刻得到了几个技术部门联络员的点头附和。
一时间,刚刚被陆远那番话震住的会议室,风向似乎又转了回来。
质疑,不解,担忧,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李浩站在门口,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陆省长这个想法确实天才,可面对这些现实的技术难题和成本问题,似乎又变得不堪一击。
然而,陆远从始至终,脸上都未见半分动摇。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所有人都把质疑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看那些吹毛求疵的官员,目光落在了发改委的王琳身上。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从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三维模型,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疯狂的计算。她的眼睛里,没有讥讽,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技术人员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
“王主任,”陆远开口了,“你来说说。”
王琳像是被从沉思中唤醒,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崇拜的光芒。
她站起身,走到了幕布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各位,陆总指挥的这个构想,不是疯了,而是天才!”
她一开口,就给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
刘副厅长嗤笑一声,正想开口反驳,却被王琳下一个动作镇住了。
只见王琳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幕布上的三维模型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片代表着溶洞群的红色区域,被单独放大,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像人体的毛细血管一样,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王琳的激光笔在模型上移动,“我们刚才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谁说在山体内部施工,就一定要用炸药,要进行大规模的挖掘?”
她看向水利厅的老同志:“前辈,您是水利专家,您看这些溶洞的走向,像什么?”
老同志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这是……天然的地下河道冲刷形成的,虽然现在大部分干涸了,但主脉络还在。”
“没错!”王琳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大自然花了千百万年,为我们雕琢出的天然通道!我们根本不需要去破坏山体结构,我们只需要顺着这些天然形成的溶洞,进行加固、拓宽,铺设安全的栈道和照明系统。工程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得多!风险,也完全可控!”
她又切换了画面,调出了一份初步的成本估算表。
“至于刘副厅长担心的成本问题,”王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一部电梯修到顶,和一部电梯修一半,再加上溶洞栈道的开发,总成本确实会增加,我初步估算,大约会增加百分之三十左右。”
刘副厅长一听,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吧!我就说!平白无故多花一个多亿,这笔钱……”
“但是!”王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刘副厅长,您只算了投入,算没算过产出?”
她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一个单纯的悬崖电梯,卖点是‘险’和‘高’。游客体验一次,可能就不会再来了。但现在,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悬崖天梯+地心探险’的复合式旅游产品!游客坐着观光电梯,欣赏着绝壁风光,到达半山腰的中转平台。然后,他们将进入一个神秘的、充满了光影特效的地下溶洞世界,沿着栈道,探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最终从山顶的另一个出口出来,俯瞰整个西海固的壮丽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