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构想,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怎么样?二位专家,”陆远一脸“期待”地问,“这个方案,可行吗?”
张劲松沉吟了片刻,用一种专业而挑剔的口吻说道:“构思很大胆,但工程风险也很高。山体内部的溶洞开发,需要极其详尽的地质勘探,不是光看模型就行的。而且,工期和成本,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开口,就指出了最核心的难题,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
“没错没错!”陆远连连点头,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张总工一针见血!我们就是卡在这儿了!所以才要请您来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王琳和孙总工。
“王主任!孙总工!别愣着了,快把你们刚才遇到的难题,向张总工汇报一下!人家是这方面的权威,有他指导,我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王琳和孙总工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陆远的意思。
王琳立刻上前一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张总工,您好。我们根据现有的地质资料,对溶洞群的稳定性做了初步评估,但缺少深层的岩体应力数据。另外,关于栈道的悬挂方式和加固材料,我们有几种备选方案,正想请教一下……”
孙总工也紧跟着说:“张总工,我们测绘局的设备明天一早到位,准备进行三维激光扫描。关于扫描精度和数据建模的标准,也想听听您的意见,毕竟你们中建才是最终的施工方,标准要按你们的来。”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抛出了一大堆极其专业、极其具体的技术问题。
张劲松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今天是来“视察”和“接管”的,可不是来给这帮人当技术顾问,解决具体问题的。他对麻子沟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些问题,他怎么可能马上给出答案?
陆远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转向了国开行的高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
“高主任,您也别闲着!我们这正算账呢!您是财神爷,您给算算,就我们这个2.0升级版的方案,大概需要多少启动资金?如果引入商业运营,比如门票、广告、商铺租赁,大概几年能收回成本?投资回报率有多少?有没有可能申请到咱们国开行利率最低的政策性贷款?”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去。
高明的金边眼镜后,闪过一丝慌乱。
他是信贷部主任,不是项目评估师。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详尽的数据和复杂的模型来支撑,怎么可能张口就来?
刘副厅长站在一旁,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带来的不是两尊大神,而是两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壮丁。陆远根本没按套路出牌,他没有拒绝,反而用一种你无法拒绝的热情,把他们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还给他们分配了最烫手的活儿。
指挥部里,刚才还凝重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古怪。
王琳团队的那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郑厅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看戏的笑意。
陆远看着脸色变幻的张劲松和高明,脸上的笑容愈发“纯真无邪”。
“怎么了?张总工,高主任?”他故作不解地问,“是不是觉得我们的问题太初级了,不值得您二位亲自解答?还是说……省里对你们另有指示?”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没关系嘛,大家都是为了把‘天路计划’这件大好事办好。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指示,不妨当着我们指挥部所有同志的面,摊开来,敞亮地说。我们也好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听谁的,该怎么干,对不对?”
“噗——”
水利厅的郑厅长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刘副厅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诛心!
这番话,简直是诛心之言!
陆远这是在逼宫!他用最阳光、最坦荡的方式,将马东强和钱卫国的“阳谋”,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你们不是来“帮忙”的吗?好啊,那就拿出帮忙的诚意来,卷起袖子干活。
如果你们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夺权的,那也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省里的真实意图说出来!
我陆远,洗耳恭听!
张劲松和高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棘手。他们是带着尚方宝G来的,却一头撞进了一场被精心布置好的“鸿门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郑厅长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和刘副厅长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远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海涛回过来的短信。
短信很短,却力有千钧。
“东风已起,池子尽管挖。京城那边,有人想看一看,宁川这条小河,到底能养出多大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