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陈靖失声叫了出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用传统的方法,就算给你一个军的勘探队,半年都未必能搞定!”
“所以,我才在午夜,给您打了这个电话。”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因为我知道,常规的方法不行。但陈研究员您的‘手术刀’,或许可以。”
“我……我……”陈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的设备……理论上是可以!但是……但是它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大规模的实地测试!而且……而且我的项目经费……”
“钱,不是问题。”陆远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研究员,我不需要您给我任何承诺。我只想明天当面拜访您,向您详细汇报我们的项目。您听完之后,再决定,这块‘豆腐’,值不值得您动刀。”
“好!好!”陈靖几乎是吼出来的,“明天!不!现在!你现在就过来!我在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B座,负三层!我等你!”
说完,他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琳拿着笔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陆远,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
十几分钟前,她还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几分钟后,那个传说中性格古怪、项目濒临破产的天才科学家,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在午夜时分,去他那神秘的地下实验室会面。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他这就答应了?”王琳感觉自己的声带都有些僵硬。
“他不是答应了我们。”陆远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是答应了他自己。”
他看着王琳,笑了笑:“走吧,王主任。去见识一下,我们未来的‘神仙’。”
王琳如梦初醒,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一边收拾地上的资料,一边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敬畏和狂热的眼神看着陆远。
“陆省长,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什么话?”
“您不是一个好的项目负责人。”王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一个顶级的、最可怕的……风险投资人。”
半个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京城北郊,一片略显荒凉的科研园区门口。
根据陈靖在电话里有些语无伦次的指引,两人找到了那栋毫不起眼的B座实验楼。
楼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通道的惨白灯光,照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显得有些阴森。
两人乘着一部老旧的、散发着机油味的货运电梯,一路下到了负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臭氧、灰尘和某种电子元件过热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的尽头,一扇虚掩着的、贴着“高压危险”标志的铁门后,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陆远和王琳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般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被一台巨大而复杂的机器占据着。无数粗大的电缆,像黑色的巨蟒,从机器的各个部分延伸出来,连接到四周墙壁上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配电柜上。
机器的形态,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设备来形容。它像是一个由无数个金属圆环、线圈和传感器拼接而成的、充满了后工业时代暴力美学的怪物。
而在那台“怪物”的中央控制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鸟窝、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嘴里念念有词。
他就是陈靖。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外人进来,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琳看着那台庞大的机器,看着那些明显是手工焊接的接口和裸露在外的线路板,她那颗技术员的心,在狂跳。
她知道,这台看起来粗糙、简陋,甚至有些危险的机器,蕴含着多么颠覆性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设备。
这是一头被囚禁在地下室里,饥渴难耐的……钢铁巨兽。
陆远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控制台旁边,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麻子沟悬崖的高清卫星地图,轻轻地,放在了陈靖的手边。
地图上,那道纵贯天地的巨大伤疤,在幽蓝色的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靖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了那张地图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它……有多高?”他问,声音沙哑。
“三百二十米。”陆远回答。
“岩体……是什么结构?”
“丹霞砂岩,中度风化。”
陈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庞大的模型。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陆远,问出了一个让王琳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问题。
“你……想要死的,还是活的?”
“什么意思?”陆远问。
“死的数据,我给你一张图纸。”陈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狂热,“活的数据……我把这整座山,搬到你的电脑里。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