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
“南方跨海大桥项目组,也将于明天,同步进行一场全球直播。”
“他们将现场演示,利用成熟的‘深海岩层应力自适应’技术,对‘龙渊’断裂带一处关键的海底支撑桩,进行一次精度达到毫米级的,实时加固作业。”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出那条已经引爆了全球网络的新闻标题:“他们说——‘磐石之上建丰碑,沙土之中画大-饼’。”
磐石之上建丰碑,沙土之中画大饼。
这十个字,像十柄淬了剧毒的攻城重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这间刚刚才因为“找水”而升腾起万丈豪情的仓库里。
那从洞开铁门射入的,本应温暖和煦的晨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变得惨白而冰冷。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不再是灵动的星辰,而是一片片沉寂的,预示着败亡的灰烬。
刚刚还因为“负熵流算法”而陷入癫狂的陈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那股源于科学发现的狂喜,被这十个字,碾得粉碎。
“毫米级……实时加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面对更高维度实力时,最纯粹的绝望,“他们……他们不是在勘探,他们是在‘创造’!是在改造地质!我们还在‘看’,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画大饼……”刘主任的脸色,比陈靖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浸淫官场多年,深知舆论杀人于无形的可怕之后,所产生的,发自骨髓的寒意。他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
太毒了!
这一句口号,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它将南方大桥塑造成了脚踏实地的建设者,是国家力量的实干派。而他们,他陆远,他的“天路计划”,他那惊世骇俗的“找水”宣言,在这句口号的映衬下,瞬间就被打上了虚无缥缈、好高骛远的标签。
一个,是在坚实的磐石上,一砖一瓦地铸就丰碑。
另一个,是在虚无的沙土中,描绘一个不切实际的大饼。
孰高孰下,孰真孰假,在普罗大众的心里,已然高下立判。
欧阳靖这一招,根本不是回应,而是降维打击。他甚至懒得在技术细节上与你辩论,他直接从“定性”上,宣判了你的死刑。
林薇那张俏丽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作为顶级的公关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口号的传播效力。它像病毒一样,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占领所有人的心智。无论他们明天做得多成功,这顶“画大饼”的帽子,都将如影随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汇聚到了陆远的身上。
他们看到,陆远站在那里,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那面巨大的,宁川省全境地形图。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片被他刚刚命名为战场的,“祁连瀚海”的土黄色区域。
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欧阳靖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杀局。
“好一个‘磐石之上建丰碑’。”陆远转过身,环视着一张张写满了绝望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欧阳总工,不愧是国之巨匠。他这一手,看似在贬低我们,实则,是在抬高他自己。”
“他把战场,从我们设定的‘未知’与‘未来’,强行拉回到了他最擅长的‘已知’与‘现在’。”
陆远踱了两步,那从容的姿态,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在向旁人讲解一盘早已被他看穿的棋局。
“‘毫米级的实时加固’,听起来很吓人。但它的本质是什么?是在一个已知的,经过无数次勘探、建模的坐标点上,进行一次精准的工程作业。他是在向世界展示,他们对‘已知风险’的掌控能力,有多么强大。”
“这很了不起,但并不可怕。”陆远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因为他所有的操作,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他脚下的那块‘磐石’,必须真的是磐石。”
“而我们要做什么?”陆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穷野心的弧度,“我们不是在沙土中画饼。我们,是在教这个国家,如何将脚下无尽的‘沙土’,变成比任何‘磐石’都更坚固的,新的基石!”
这番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阴云,劈得粉碎!
颠覆!